不過劉和平雖然心里奇怪,面上倒是很平靜,很淡定地問:“什么病?”
穎欣低著頭,聲音沙啞。
“癌癥。食管癌。不僅治不好,而且后期會特別痛苦!查出來的那天,我覺得天都塌了。”
她抬起頭,看著劉和平。
“我家里窮,爹媽供我讀書,已經(jīng)借了一屁股債。我要是死了,他們怎么辦?那些債誰還?”
劉和平沉默了幾秒,這都哪兒跟哪兒啊,但還是接著話頭問:“所以你就干這種事?”
穎欣搖搖頭。
“我也不想。可是有人找到我,說能幫我。”
“什么人?”
“不知道。”穎欣說,“是個男的,說話帶著南方口音。他說給我三萬塊錢,讓我在畢業(yè)典禮上鬧一場,就說宋婉清抄襲我。他說只要鬧得夠大,后面還會給我錢,讓我出國,國外技術(shù)先進,說不定,能治好我...”
劉和平的眉頭皺了起來,覺得這姑娘腦子有點傻,可轉(zhuǎn)念一想,恢復(fù)高考第一年就能考上大學(xué),這腦子也不傻啊?
“你就信了?”
穎欣苦笑了一下。
“我不信又能怎么辦?我快要死了,我得給我爹媽留點錢。再說了,萬一出了國,不用死了呢?”
劉和平沉默了很久,站起身,走到門口,叫來一個年輕公安。
“帶她去醫(yī)院做個全面檢查。”
雖然的臉色確實不太好,但看起來不太像是油盡燈枯的樣子,劉和平總覺得這里面有古怪。
——
兩天后,醫(yī)院的報告出來了。
劉和平看完報告,喊來手下吩咐了幾句,把報告往包里一揣,抓起車鑰匙就出了門。
寶鋼駐京辦事處他熟,離他們單位不遠(yuǎn),趙振國調(diào)回京城后,就在那兒辦公。谷主任雖然松了口放人,心里卻不愿意放走這個人才,所以就借機把人留在寶鋼。
王新軍為這事氣得跳腳,卻實在是胳膊掰不過大腿...
只能認(rèn)了。
不過話說回來,都在京城,真遇上啥急事,找振國出出主意也方便。
就苦了趙振國本人,一份工資,干著兩邊的活,三天兩頭兩邊竄,比在海市的時候還要忙,覺得腦子都有點不夠用了。
劉和平到辦事處的時候,趙振國正歪著頭夾著話筒,手里攥著筆在本子上飛快地劃拉,嘴里“嗯嗯”地應(yīng)著。
看見劉和平進來,趙振國抬起下巴沖他點了點,又用筆桿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示意他坐。對著話筒又說了兩句,匆匆掛了電話。
“怎么,有事?”
劉和平把報告拍在他桌上。
“你自己看看。”
趙振國拿起來,一行一行看下去。
“慢性賁門失弛緩癥?”
他念出聲,抬起頭看著劉和平,眼神里帶著點茫然,“這什么病?”
劉和平?jīng)]吭聲,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下看。
趙振國垂下眼,一行一行讀下去。
報告上寫得清楚:賁門失弛緩癥,最典型的癥狀是吞咽困難,食物像堵在胸口下不去,還會反流、胸骨后疼,跟食管癌的癥狀非常相似。
這病多發(fā)在女人身上,病因是缺鐵,食管頸部會慢慢長出一層薄膜,像道蹼,把食物卡住。
這個病自帶一種“貧困”和“營養(yǎng)不良”的時代烙印,雖然很痛苦,但不是什么絕癥,要不了命,死不了人。
趙振國覺得事情有些復(fù)雜了。
穎欣在派出所里說的那些話,劉和平自然也告訴了趙振國。
根據(jù)劉和平的判斷,穎欣的身體語言和情緒表明,她說的話是真的。
可現(xiàn)在,公安部下屬醫(yī)院居然給出了不一樣的檢查結(jié)果...
這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
“那個人騙了她。”趙振國說。
劉和平點了一支煙,狠狠吸了一口。
“對。穎欣的檢查報告,被人做了手腳,我已經(jīng)派人去查穎欣檢查的醫(yī)院了,看能不能找出來到底是誰做的手腳...但那個人肯定是故意的...要不是知道自己快死了,穎欣大概還不會就這么容易受人擺布...”
趙振國看著那份報告,心里涌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那個人,不僅買通了醫(yī)院的人,還編了一個絕癥的謊言。
為了三萬塊錢,一個年輕女孩差點從樓上跳下去。
她真的覺得自己要死了。
所以才那么瘋狂。
所以才那么絕望。
“她現(xiàn)在在哪兒?”趙振國問。
劉和平說:“關(guān)著呢。等著判。不過這事情,要看檢察院那邊,怎么辦了...”
趙振國敲了敲桌子,“能讓我見見她嗎?”
——
會見室很小,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穎欣被帶進來的時候,低著頭,不敢看人。
她在對面坐下,雙手放在桌上,不停地發(fā)抖。
趙振國看著她,把那份檢查報告推到她面前。
穎欣開始并不敢看,但好奇心終究是戰(zhàn)勝了恐懼。
“這是什么?”
“你的檢查報告。”趙振國說,“你沒病。”
穎欣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什么?”
“你沒病。”趙振國說,“那個告訴你得了癌癥的人,騙了你。你之前見過的報告,是假的!”
穎欣盯著那份報告,看了很久很久,趴在桌上,哭了起來。
哭得撕心裂肺。
要不是王勝利把她拉下來,她是真準(zhǔn)備跳下來的,這本就是計劃的一環(huán)。
可現(xiàn)在想來,她怎么那么蠢呢?
哭了很久,她終于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核桃。
“他騙我……”她沙啞著說,“他騙我……”
趙振國點點頭。
“是。他騙了你。”
穎欣看著他,嘴唇哆嗦著。
“你……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趙振國瞥了她一眼,“你蠢,但你只是蠢。真正壞的人,是那個買通你的人。他現(xiàn)在還在外面,還在逍遙法外。”
“所以,我需要你回憶一下。從頭到尾,每一個細(xì)節(jié)。”
趙振國告訴穎欣真相,并不是因為他是圣父,而是為了在心理上徹底擊垮穎欣。
人在極度情緒波動時,往往會回憶起更多細(xì)節(jié)。穎欣在震驚和崩潰后,可能會努力回憶那些之前忽略的細(xì)節(jié),為破案提供更多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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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4、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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