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終于動了。他抬起一只手，對著鏡頭輕輕下壓。
一個簡單的動作，卻仿佛帶著某種魔力，屏幕上滾動的彈幕都慢了下來。
“大家說的，都有道理。”他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站在公司的角度，追求效率最大化，沒有錯。站在員工的角度，爭取自已的合法權(quán)益，更沒有錯。”
“但法律的意義，不僅僅是劃分對錯。”
他看著鏡頭，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每一個正在觀看的人。
“法律的底線，是為人性劃定一個邊界。它告訴我們，無論效率多重要，無論利益多誘人，都不能把人當(dāng)成機器，更不能把人當(dāng)成可以隨意丟棄的耗材。”
“我們追求發(fā)展，追求進步，但這一切的最終目的，是為了讓每一個努力生活的人，都能活得更有尊嚴(yán)，而不是相反。”
他的話不激烈，不煽動，卻像一股暖流，緩緩淌過每個人的心田。
那些原本激烈支持公司的彈幕，漸漸稀疏了。
“不管任何時候，都應(yīng)該以人為本。”
林默的話語擲地有聲。
直播間的風(fēng)向，在悄然轉(zhuǎn)變。
【說得好，媽的，差點被那幫精神資本家給帶歪了。】
【以人為本！這才是律師該說的話！】
【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每天加班到半夜，請個假跟孫子一樣，我圖什么啊……】
“我今天把這個案子拿出來說，不是為了博取同情，也不是為了煽動對立。”林默繼續(xù)補充，“我只是想提醒大家，當(dāng)你覺得不公平時，當(dāng)你覺得被欺負(fù)時，不要忍。”
“去拿起法律的武器，去維護自已的權(quán)益。”
“因為今天你為別人的一次退讓而沉默，明天可能就輪到你，在不公面前無路可退。”
“千萬，不要讓一個老實人被逼到黑化。”
“那個代價，我們所有人都承受不起。”
最后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直播間徹底沸騰了。
【說得對！媽的，告死他！我們給你眾籌！】
【流氓哥牛逼！這格局！粉了粉了！】
【支持維權(quán)！讓那破公司看看，什么叫人民的力量！】
彈幕上的情緒，從分裂走向了同仇敵愾，群情激奮。
胡濤站在后面，看著屏幕上鋪天蓋地的支持言論，他那顆一直懸著、充滿戾氣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種共鳴。
原來，站在正義的一方，是這種感覺。
“好了好了。”林默擺了擺手，將話題拉了回來，“繼續(xù)回到正題。這次的案子，不是由我主刀。”
他側(cè)過身，將身后的空間讓了出來。
“給大家介紹一下，我們404律所的高級合伙人，陳麥律師。”
鏡頭轉(zhuǎn)向了陳麥。
陳麥整個人都僵住了，他下意識地想往后躲。
陸衡就在他旁邊，用手肘狠狠地戳了一下他的腰。
“大氣點，大大方方的，給屏幕打個招呼！”陸衡壓低了聲音，話里帶著催促。
陳麥的身體猛地一震。
不知道是陸衡的話起了作用，還是他被直播間里那股熱烈的氣氛所感染。
他深呼吸，然后抬起頭，直面鏡頭。
他朝著屏幕，露出了一個有些生澀但足夠真誠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陳麥。”
他的聲音，通過手機，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觀眾的耳朵里。
“我是此次案件的操刀人。”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也似乎在給自已鼓勁。
“我必然會給當(dāng)事人一個滿意的答復(fù)。”
“也一定會讓涉事企業(yè)，付出它應(yīng)有的代價！”
這番話，他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整個直播間都靜了一瞬，隨即爆發(fā)出更猛烈的彈幕。
【麥哥好！麥哥霸氣！】
【高級合伙人！好帥！】
【這話我愛聽！就該讓那幫孫子付出代價！】
陸衡驚訝地看著陳麥，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這還是那個憨厚木訥，說句話都臉紅的麥子嗎？
周敘白也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林默站在一旁，看著在鏡頭前侃侃而談，雖然還有些緊張，但已經(jīng)能清晰表達(dá)自已觀點的陳麥，心里涌上一股奇異的感覺。
這小子，好像真的被激活了。
孟佳和孫曉在旁邊看著，兩個女孩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佩服。
鏡頭，又緩緩轉(zhuǎn)回了林默這邊。
他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標(biāo)志性的，帶著幾分痞氣的笑容。
“聽到了吧？我們律師，說到做到。”
直播間里，陳麥那番斬釘截鐵的宣言，像是一塊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層浪。彈幕的畫風(fēng)從之前的激烈爭吵，瞬間轉(zhuǎn)變?yōu)檎R劃一的“麥哥威武”。
陸衡攬著陳麥的肩膀，笑得見牙不見眼，仿佛那個在鏡頭前大殺四方的人是他自已。
林默看著這熱烈的場面，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重新湊到鏡頭前，對著屏幕擺了擺手。“好了好了，各位家人冷靜一下。關(guān)于‘霉品鋪子’的案子，后續(xù)的進展，我們會讓陳麥律師親自在賬號上跟大家同步。今天，咱們聊點別的。”
彈幕上突然飄起一條大長段
【最近網(wǎng)上還有個事兒挺火，不知道大家聽說了沒有。一個美食探店博主，給一家人均兩千的網(wǎng)紅餐廳打了個差評，說他們家的招牌菜‘分子料理東坡肉’，吃起來像肥皂。結(jié)果，餐廳不干了，一紙訴狀把這個博主告上法庭，索賠三百萬，理由是‘商業(yè)詆毀’。】
這個案例被水友一拋出來，直播間里剛剛平息下去的討論，瞬間又被點燃了。
【臥槽！這我知道！那個叫‘六百六十六’的餐廳，巨貴，還搞預(yù)約制，拽得不行！】
【我也刷到了，那個博主挺實誠的啊，視頻里把好的壞的都說了，怎么就成商業(yè)詆毀了？】
【三百萬？他們是想錢想瘋了吧？以后誰還敢說真話？】
【有一說一，我也覺得那個博主說話有點夸張，什么叫吃起來像肥皂？這不是侮辱廚師嗎？】
胡濤站在后面，本來已經(jīng)對這種網(wǎng)絡(luò)討論有點免疫了，但聽到“人均兩千”、“拽得不行”這些詞，他的DNA動了。這種地方，他熟啊。
就在彈幕激烈討論的時候，一個ID名為“法理的守望者”的用戶，發(fā)出了一條與眾不同的長評。
【這位網(wǎng)友的觀點有失偏頗。商業(yè)詆毀的構(gòu)成要件，在于捏造、散布虛偽事實。該博主使用‘肥皂’等非客觀性描述，已經(jīng)超出了正常評論的范疇，具有明顯的主觀惡意，對餐廳商譽造成了實質(zhì)性損害。餐廳維權(quán)，于法有據(jù)。請主播不要為了流量，誤導(dǎo)公眾。】
這條評論，措辭專業(yè)，邏輯清晰，瞬間在滿屏的口水話中脫穎而出，像個一本正經(jīng)的教導(dǎo)主任，闖進了熱鬧的課間操場。
陸衡眼尖，第一個看到了，他當(dāng)場就不樂意了，擼起袖子就想下場對線。
“嘿，這哪來的杠精？還守望者？你看他那頭像，灰不溜秋的，就是個沒臉見人的噴子！看我八十個小號怎么噴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