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吧，兄弟們，準備進入天堂！”
周敘白面無表情地換著衣服。
陳麥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在陸衡的催促下，有些笨拙地換上了那件滑不溜丟的浴袍。
當他走出隔間時，林默已經換好了，正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鏡子里的青年，褪去了一身風塵，換上寬松的浴袍，那股凌厲的氣息被柔和的布料稍稍收斂，卻更添了幾分深不可測的從容。
女侍應生推開另一扇暗門，一股溫熱的，帶著草藥清香的蒸汽，撲面而來。
那股溫熱的蒸汽，裹挾著濃郁的草藥香氣，仿佛一道無形的屏障，將現(xiàn)實世界徹底隔絕在外。
門后，是一個宛若仙境的巨大空間。
整個空間都籠罩在氤氳的水汽之中，中心是一個巨大的不規(guī)則形狀湯池，池水呈現(xiàn)出淡淡的琥珀色，顯然是加了特制的藥浴材料。池邊點綴著精心修剪過的綠植和形態(tài)各異的太湖石，天花板被設計成了星空的模樣，無數(shù)細碎的光點閃爍，營造出一種在夜空下泡湯的錯覺。
“怎么樣？”陸衡張開雙臂，得意地炫耀著自已的私藏寶地，“這叫‘星野湯’，池子里的水，每天從長白山空運過來，里面的藥包，是幾十種名貴草藥配的，泡一次，能把你骨頭縫里的寒氣都逼出來。”
周敘白推了推因為水汽而有些模糊的眼鏡，給出了一個非常周敘白式的評價。
“從物流成本和原料損耗來看，這個池子的單次運營費用，高于我們律所一個月的電費。”
“庸俗！”陸衡給了他一個白眼，“這是藝術！是享受！”
陳麥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他看著眼前這奢華到令人咋舌的景象，感覺自已像是誤入瑤池的凡人，每一步都怕踩碎了這里的琉璃仙境。
林默沒有說話，他率先走到池邊，試了試水溫，然后便緩緩走了進去。
溫熱的池水瞬間包裹住全身，那股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疲憊，仿佛在這一刻被熨平了。他找了一個靠著石壁的位置，舒服地靠了下去，閉上了眼睛。
陸衡見狀，也迫不及待地跳了進去，濺起一大片水花，發(fā)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爽~”
周敘白選了一個離陸衡最遠的角落，安靜地坐下，仿佛一尊入定的雕像。
只剩下陳麥還站在池邊。
“老陳，你愣著干嘛？下來啊！”陸衡沖他招手。
陳麥深吸了一口氣，終于還是邁開腿，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進了池子里。當身體完全浸入水中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那股溫熱的感覺，非但沒有讓他放松，反而讓他更加緊張。
他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活像一個正在接受審訊的犯人。
林默似乎感覺到了他的僵硬，他睜開眼，偏過頭，看著陳麥。
“放松。”他的聲音在水汽中顯得有些飄忽，“把這里當成一個任務地點，你的任務，就是讓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恢復到最佳狀態(tài)。”
他又一次，用“任務”這個詞，巧妙地化解了陳麥的心理障礙。
陳麥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松動了一下。他嘗試著學林默的樣子，將后背靠在池壁上。緊繃的肌肉在溫熱藥水的浸泡下，開始傳來一陣陣細微的酸麻感。
陸衡在池子里游了一圈，湊到林默身邊，壓低了嗓音。
“默哥，等會兒的按摩，我給你約了這兒的頭牌，一個叫‘云手’的老師傅，那手藝，絕了！保證讓你爽上天！”
林默眼皮都沒掀一下。
“嗯。”
一個小時后，四人被分別引向了不同的房間。
房間里光線昏暗，只點著幾盞散發(fā)著幽香的香薰燈。空氣中流動著舒緩的古典音樂。
陳麥趴在柔軟的按摩床上，心跳得飛快。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女按摩師走了進來，對著他輕聲說了一句“先生您好，現(xiàn)在開始”，然后便將溫熱的精油倒在了他的背上。
當那雙柔軟的手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陳麥的身體猛地一顫，肌肉瞬間繃得像石頭一樣硬。
女按摩師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情況，她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輕柔而堅定的力道，開始在他的背上緩緩推拿。
她很快就找到了陳-兵馬俑-麥身上最僵硬的部位，那是他長期保持高度戒備和連日勞累留下的產物。她的手指精準地按壓在那些緊繃的筋結點上。
“唔……”
一股劇烈的酸痛感瞬間貫穿了陳麥的全身，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然而，在那陣極致的酸痛過后，一股前所未有的松弛感，開始從那塊被揉開的肌肉里，慢慢擴散開來。
他緊握的拳頭，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松開了。
另一間房里，陸衡正趴在床上，嘴里發(fā)出一陣陣夸張的呻吟，活像一只被擼爽了的貓。
“哦~對對對，就是那里！再用點力！啊~舒服~”
周敘白則安靜得可怕，他趴在那里，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保持著一個固定的頻率。給他按摩的老師傅，一度以為自已按的是一具模型。
而在最頂級的“云松”套房里，林默正接受著那位傳說中的“云手”師傅的服務。
老師傅的手法和他見過的任何按摩師都不同，不重，卻極具穿透力。他的每一根手指，都仿佛長了眼睛，總能找到肌肉深處最隱秘的疲勞點，然后用一種綿長而持續(xù)的力道，將其緩緩化開。
林末的身體，前所未有地放松下來。
但他的大腦，卻在這一片寧靜和舒適中，變得異常活躍和清晰。
謝廣坤，魏東，有煤市，供暖集團，在他的腦海里，被拆分，重組，排列。
他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在腦中推演著接下來十幾步，甚至幾十步的棋局。
陸衡的咋呼，周敘白的冷靜，這兩股力量要如何運用，才能在有煤市那個封閉的權力場里，撕開一道最完美的口子？
激化矛盾？還是渾水摸魚？
老師傅的手，不輕不重地按壓在他緊繃的肩頸上。那里是長時間伏案和思考，最容易淤積勞損的地方。
隨著一個深藏的筋結被緩緩揉開，一股熱流涌向大腦。
林默的思緒，豁然貫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