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洪強喘著粗氣，沉默了足足一分鐘，才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說出來。
“是，我昨晚確實出去過，最近心里憋得慌，當時喝了不少酒，越想越恨，我知道尚薇那個賤人在外面勾引男人，那個人還是個領導，給她買名牌包，給她錢，正是因為這樣，她才各種看不起我，甚至當著我的面和那個老王八秀恩愛，根本不顧及我的感受。我也是男人，根本忍不了，我……我就想去嚇唬嚇唬他，讓他離我老婆遠點，我真的很愛她。”
趙洪強雙手捂住臉，當他抬起頭的時候，眼眶里已經滿是淚水。
“所以你昨晚去了法院？”張揚故意這樣問，明顯帶有一些引導性的意味，他的目的是盡快破案，趙洪強有明顯的殺人動機。
“沒有。”
趙洪強搖頭，“我猜他晚上肯定回家，于是就去他住的小區門口蹲他，當時還帶了一把水果刀，我就是想嚇唬他。”
“你沒說謊？”
“沒有，你們可以查，監控那么多，很容易就能查到。”
張揚點頭，他確實沒有必要說謊，“你是怎么知道他的住址？”
“我……我偷偷看過尚薇的手機，記下了他常去的一個小區地址，不確定是不是他家。”
“具體時間？怎么去的？見到人了嗎？”張揚連續發問，死死盯住對方，形成絕對的壓迫感。
“大概晚上九點左右，我是打車去的，那是個高檔小區，門禁嚴，我混在別人車后面進去的。找到那樓棟，上了樓，敲門沒人應。我在門口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一直沒見到人，當時很生氣，就用水果刀朝著他家的門上捅了幾下，不小心傷了手指。”
趙洪強的手指上確實貼著止血貼，“然后我就走了，回到家大概十一點左右，在門口的炸串店買了點吃的，回來后繼續喝酒，喝到幾點我也不記得，睡著了。”
“為什么第一次不說？”
“我……我怕你們懷疑我，我確實想教訓他，也想過捅他幾刀，但是我真的沒殺他，你們要相信我。”
趙洪強這時突然激動起來，“他死了，活該。”
張揚和警員交換了一個眼神。
趙洪強的供述有細節，編造的可能性不大，就像他說的那樣，按照他敘述的軌跡，沿途的監控都可以拍到。
但是這里面有一個細節，趙洪強說他在孫昀家門口蹲了一個小時，沒有人見過他，孫昀家門口也不可能安裝監控設備，他完全可以巧妙利用這一個小時的時間去殺人。
當然這一切都是猜測，想確定真兇，必須掌握直接的殺人證據。
“喂。”
張揚的電話響了，他起身走到門口，“說吧，方便。”
“張隊，尚薇的夜班記錄沒問題，監控顯示她整晚確實在護士站和病房區域活動，沒有長時間離開過。但是，一個和她關系不錯的護士私下透露，尚薇最近好像手頭很緊，而且偷聽到她和人打電話要錢，對方似乎并沒有答應她。”
“你繼續跟進這條線，好好查查這個人，是否還有其他的特殊關系。”
“好的，張隊。”
張揚掛了電話，轉身看向趙洪強，他確實有足夠的殺人動機，但是看他的樣子，又不像是真的敢殺人。
“差不多了，趙洪強，如果你想起什么，及時和警方聯系。”
“好。”
刑偵人員離開了趙洪強的住所。
“張隊，你怎么看？”年輕警員小劉問道，“趙洪強這套說辭，細節太滿了，他能記得所有的時間、地點、行為，反而讓人覺得有點刻意。”
張揚點頭，“他提供的這些細節，打車、混進門禁，買炸串，都是可以輕易被監控證實的。如果他撒謊，這是最低級的錯誤。但反過來，如果他說的基本是實話，只是隱瞞或篡改了核心部分，那么這些真實的細節就是最好的掩護。”
“您是指，他可能真的去了，也真的等了，但等的過程中發生了別的事？或者他離開的時間點不對？”
“對。”張揚彈了彈煙灰，“他說九點到十點，在門口等了一個小時，沒人能證明。這一個小時，足夠他從那個小區趕到孫昀實際遇害的法院，殺人之后再返回原處，然后十一點回家，買炸串，繼續喝酒，制造一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當然，這都是推測。”
“那我們現在怎么查？”
“兩條腿走路。”張揚掐滅煙頭，“第一，立刻調取趙洪強所說路線所有可能的監控，精確還原他昨晚的行動軌跡。重點查他進入孫昀住處小區和離開的這段時間。第二和法醫那邊聯系，看看尸體上面是否發現證據，鎖定兇手身份，包括昨晚案發現場附近的監控都要仔細查清楚。兇手對法院內部如此熟悉，肯定經常去，我確實想不通這一點，兇手到底是什么身份？”
“那個女人呢？”
張揚確實忽略了這一點，聽了警員的提醒，連忙補充，“也要查，不能忽略死者的特殊身份。副庭長，手里有重要案子，尚薇作為他的親密情人，有可能從死者那里知曉，甚至被卷進去，她的經濟緊張，難保有人通過她向孫昀行賄，但孫昀沒答應，導致她斷了財路，因此惹禍上身。”
小劉聽完倒吸一口涼氣，“張隊，您的意思是孫昀的死，可能不是簡單的桃色糾紛，而是涉及他正在審理的案件？”
“不排除任何可能。”
張揚這時腦袋里也很亂，“先按這兩條線索同時查。”
孫昀被害，情殺動機明顯，指向趙洪強，趙洪強明顯有不在場的證明，尚薇也不是一個簡單的情人，至于孫昀這個人，他在法院這么多年，到底都干了什么，目前并沒有查清楚。
警方可以利用調查命案的名義去查，但是張揚這一刻想到了王東陽和自己說的那番話，很明顯是在暗示自己除了查案之外，不要去碰其他的東西。
車子啟動，快速朝著市公安局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