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只剩下輸液管里藥水滴落的微弱聲響。
張揚張大嘴巴，努力想喊出來，但是喉嚨里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黑色雨衣，不斷滴落的水珠，拿著浸血紙張的手在靠近，猛然塞進他的嘴里。
窒息感瞬間襲來，他拼命掙扎，想要掙脫。
“張隊……張隊你醒著嗎？”
張揚猛地睜開眼，急促的喘息著，這時喊出來，“兇手，兇手……”
護士被他的喊聲嚇了一跳，“張警官，您是做噩夢了？”
是夢？
張揚環顧四周。病房里只有他和護士，門好好地關著，地板上沒有水漬，空氣中只有消毒水的味道。
“沒事。”他聲音沙啞，“是夢。”
護士檢查了輸液管和傷口敷料，記錄了幾個數據。“您腦震蕩不輕，出現噩夢或幻覺是正常的。如果有任何不適，直接喊我或者按呼叫鈴。”
“謝謝。”
護士離開后，張揚盯著天花板，心跳仍未平復。
太真實了。
那聲音，那畫面，甚至能聞到雨衣上潮濕的泥土味和紙上隱約的鐵銹腥氣。
真的是腦震蕩導致的幻覺嗎？還是……
他伸手摸向床頭柜上的手機，解鎖屏幕。凌晨四點二十七分。
距離他掛斷東子的電話，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居然睡了這么久？
張揚深吸一口氣，擦了一把冷汗，拿起手機，沒有未接來電。
有人發消息給他。
一條是趙警長發來的，“張隊，已安排兩名同志在病房外走廊值守，您安心休息。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系。”
這個區分局負責人還是很會做人，張揚快速回復，“謝謝兄弟。”
另一條是東子發來的，“領導，筆跡樣本已經完全比對出來，確定不是一個人，應該是有人刻意模仿死者張子航的筆跡。”
張揚看著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回了一條，“東子，這件事暫時保密，任何人都不要透漏。”
東子幾乎秒回，“好的，張隊。”
黑色雨衣，血字，張子航案，這些碎片在腦海里旋轉，逐漸拼湊出一些模糊的輪廓。
如果兇手真的是在模仿張子航的筆跡，那他必須見過原件。能接觸到案卷材料的人有限。
警方、檢方、法院、辯護律師，還有當年可能接觸過張子航本人或他遺物的親屬。
張子航的母親不具備這樣的犯罪能力。他的父親很早就去世，姐姐外嫁多年，幾乎不和家里聯系，他還有別的親戚嗎？
最讓張揚不安的一點，兇手似乎對他的行蹤了如指掌。
兇手到底是誰？
早上七點半，醫生查房。
“張警官，您的CT結果顯示沒有顱內出血，但腦震蕩癥狀明顯，建議至少再住院觀察二十四小時。”
“我有要緊的案子。”張揚已經換下了病號服，穿上昨天那套沾了泥污的西裝外套，“我會注意休息，有不適立刻回來。”
醫生看他態度堅決，嘆了口氣，開了藥，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
走出病房，走廊長椅上坐著兩個年輕警員，見到張揚立刻站了起來。
“張隊！”
“辛苦你們了，我沒事，送我回市局，然后你們回去休息，趙隊那邊我和他打招呼。”
“感謝領導。”
聽到能休息，兩個區分局的年輕警員都面露喜色。
張揚無法自己開車，回到刑偵支隊，辦公室內的桌子和椅子上都是人，昨晚熬夜調查，這個時候都熬不住了。
“張隊。”
東子從技術室出來，手里拿著一疊剛打印出來的資料，“筆跡分析報告出來了，模仿者水平很高，幾乎能以假亂真。要么受過專業訓練，要么就是長時間臨摹過張子航的筆跡。”
張揚走到白板前，上面已經貼滿了案件相關的照片和線索。
第一起，法院副庭長孫昀被殺，尸體被綁在辦公室，口中塞滿血字紙條，紙條上標有，“我宣判，張子航無罪”。
第二起，環衛女工劉春梅被殺，尸體被塑料布丟在巷子里，嘴里同樣塞滿血字紙，這是兩起案件的共同點。
兩張紙條的筆跡相同，明顯都出自同一人之手，而且刻意模仿張子航的筆跡。
“兇手在玩一個游戲。”張揚看著白板，“先殺法官，留下無罪宣判，在警方公布結案當晚再殺女環衛工，這是在向警方挑釁。”
“也就是說殺害孫昀的根本不是趙勇，而是另有其人，那趙勇為什么承認自己殺死孫昀？而且還能說出所有細節？”
“這件事你別管。”
張揚清楚這里面的貓膩，而且牽扯到一把局長王東陽，昨晚的那個特殊酒局，雖然沒有明說，張揚也不傻，那個大人物鐘以祥還有市長吳剛都和這件事有關。
張揚咳嗽一聲，意識到自己剛剛的那些話有點重，“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不要多問，這個案子比你我想象的都要復雜，東子，年輕警員里，你有技術有能力，我最看好你。”
這種收買人的方式，張揚也學會了，無非就是畫大餅。
“感謝領導信任，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我很清楚，回去做事了。”
“好。”
張揚的電話響了，這時有人醒了，他連忙離開大的辦公室，拿出鑰匙打開自己的單獨辦公室。
“王局。”
王東陽醒了，頭還有點疼，昨晚喝的都是好酒，但是好酒喝多了，身體也受不了。
“到底什么情況？”
王東陽提高聲音，看到張揚發的信息，腦袋嗡的一下，感覺一下子天塌了。
“王局，聽我和您解釋，那個人盯上我們了，車子被劃明顯是故意的，送您回去之后，我感覺不對勁，于是返回去，當時看到一個穿著黑色雨衣的男人，直覺告訴我，所有的事都是他搞出來的，于是我下車去追，想把人抓了，結果遭到襲擊。”
“你是豬腦子嗎？”
王東陽憤怒的咆哮聲透過手機傳出，“刑偵支隊長被人打昏，還丟了槍，一旦那把槍出事，你就徹底完了。發現兇手為什么不喊人支援，真以為你有李威那樣的本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