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醫報告對偵破案情極為關鍵，可惜這份報告，沒有能直接指向兇手的線索。
李威的目光從法醫報告上離開，沒有看刑偵支隊長張揚，而是看向窗外。
陰沉的天，灰蒙蒙的，云霧遮擋了陽光。
“死亡時間，晚上九點到十點。”李威重復了一遍這個關鍵時間點，“也就是說，兇手有充足的時間殺人后處理現場，甚至從容離開。”
“對。”
張揚點頭，“兇手確實極其冷靜，冷靜得讓人覺得可怕。”
李威這才看了一眼張揚，“你剛才提到，現場沒有發現第二個人的指紋，連一個陌生的鞋印都沒有？就算兇手非常小心，全程在手上和腳上戴上東西，還是會有痕跡留下。”
張揚被李威盯著，這時明顯感覺到后背有些發緊。
“現場地面有被擦拭過的痕跡，兇手極可能使用了某種清潔工具。最關鍵的是……”他頓了頓，“根據我們的技術勘查，在案發時段，法院工作區通往走廊的門禁，只有孫法官本人的認證記錄，時間是案發當晚的八點四十四分，之后直到我們發現尸體，沒有任何人進出的門禁記錄。”
“沒有記錄？”李威突然想到了，“兇手很有可能根本就沒離開，一直藏在這棟樓里。”
“我們第一時間對整棟樓進行了徹底搜查，包括所有可能藏人的角落、儲物間、檔案室，甚至通風管道都查了，沒有發現任何人。”
張揚回答得很肯定，這也是最讓他最困惑的地方，皺緊眉頭，“李書記，我覺得還有一種可能，兇手在八點四十七分之前就潛伏在里面，躲在暗處等孫法官回來。作案后，他可能用某種我們尚未掌握的技術手段，規避或清除了自己的門禁記錄。或者……”
“或者什么？”李威問道。
“或者，他擁有合法的、不會引起系統警報的門禁權限。”張揚說出這個推測時，聲音壓低了些，“比如，法院內部的工作人員，或者擁有特殊通行權限的人。”
這是一個非常大膽的推測，當然目前案件調查的重點依然是孫昀的情人尚薇還有他的丈夫趙洪強身上，畢竟嫌疑最大。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一下子凝固了，幾個年輕警員下意識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李威點頭，“這點非常不錯，破案就是要大膽猜測，然后小心查證，不能放過任何一種可能性，孫昀自身的問題應該不小，除了包養情人之外，肯定還干了其他見不得光的事，我這邊有幾起信訪投訴案件都和他有關，原因都是案件判決不公，這也是很有可能招惹仇恨的一面，我來負責，你們的重點還是在確定兇手具體身份上面。”
“好的，李書記。”
張揚突然得到了認可，確實讓他有些意外。
“孫昀的家庭情況了解過嗎？”
“見過他的妻子，知道丈夫死了之后非常悲傷，一度昏過去，目前還在醫院，他有一個女兒在國外讀書，根據走訪，鄰居還有同事都認為死者是一個顧家而且守規矩的好男人，看來偽裝得還是非常成功，如果不是發現他包養情人，我們恐怕也信了。”
這時東子快速走了進來，“李書記，張隊，發現一個新情況，我們查了尚薇近幾個月的賬戶記錄，發現被取走幾十萬，目前賬戶里幾乎沒錢，這和尚薇同事偷聽到的符合，她最近確實很缺錢，但是我們再一次找她談的時候，她對那筆錢的用處根本說不清楚，按照這條線進行排查，尚薇還有情人，是她包養的。”
“那個人抓到了嗎？”
張揚立刻站了起來，這確實是一個新線索，尚薇是孫昀的情人，憑借她的美貌和身材從孫昀那里弄了不少錢來滿足她自己，但是她似乎并不滿足。
“已經確定身份，趙勇，六年前因為惡意傷人入獄，半年前刑滿釋放，不知道什么原因和尚薇搞到一起，尚薇銀行卡里的錢都被他取走，說明他們的關系絕對沒有那么簡單，已經安排人跟進這條線，盡快抓趙勇歸案。”
“很有可能是他。”
張揚快速從一堆文件里翻出一份名單，昨天法院進行了一次內部環境大整理，承包給一家大型保潔公司，原本是定在周末休庭的日子，因為特殊情況改期。
“趙勇。”
張揚指著名單上的名字，赫然出現了趙勇這兩個字。
“對上了，有前科，身體強壯，利用清潔身份提前混入法院，一直等到晚上死者返回對其下手，所有都對上了。”
張揚顯得異常激動，突然發現的新線索，讓他看到了破案的可能，這也是他上任凌平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長破的第一起命案，確實很用心。
“先別激動。”
李威示意張揚坐下，拿過名單看了一眼，“只是名字符合，聯系保潔公司，那邊一定有詳細的資料，看看這個趙勇和你們剛剛提到的趙勇是不是同一個人。”
“我親自去一趟。”
東子說完快速帶著一個警員離開。
李威繼續說道，“就算是同一個人，殺人的動機是什么？為了錢？那完全沒有必要，從某種意義上講，孫昀是尚薇的金主，趙勇刑滿釋放根本找不到什么正經的工作，所以在經濟上依賴尚薇，絕對不會輕易對金主下手，案發現場有明顯的指向性和報復性，重點應該放在八年前的命案上面，那個叫張子航的大一學生。”
張揚聽完眉頭一皺，他心里清楚盡快破案，但是不要碰八年前的案子，這是一把局長王東陽的暗示。
作為心腹，他必須按照領導的想法去做。
“李書記，張子航的家人，我們已經查得很清楚，根本沒有作案的可能性，甚至查了和他要好的同學，目前都在外地打工或者繼續求學，畢竟過去了八年，當年的同學情分早就淡忘了。”
張揚清了清嗓子，“兇手是趙勇的可能性非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