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以退為進,朝堂爭斗
李恒一句話,讓整個朝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此刻,無論“李黨”還是“陳黨”,皆是一言不發(fā)。
陳氏今日入朝,此舉不是逼宮卻勝似逼宮。
僅僅片刻便已然讓李恒認清了現(xiàn)如今朝堂的形勢。
這句話,李恒或許已經(jīng)有了答案,但也是他必須要做的選擇。
是放任李絳權(quán)傾朝野,還是留下陳氏這個心腹大患。
每個選擇,對他來說都極為不利。
可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不得不選的時候了。
他只能將這一切全都放在明面上。
所以,他要問。
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問問陳知行。
陳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陛下!”
這時候,陳知行開口了。
他神色悲憤,似乎承受著莫大的委屈。
“自大唐創(chuàng)立之初,陳氏便跟隨太宗步伐,一步步讓大唐走入盛世。”
“開學宮,為萬民開智,讓大唐根基穩(wěn)固,長治久安。”
“興科舉,選賢舉能,為大唐不斷輸送優(yōu)秀人才,讓大唐維持興盛。”
“興農(nóng)商,令國庫充盈,百姓食可果腹,冬不受苦寒,不受天災(zāi)人禍所擾。”
“而今大唐內(nèi)憂外患,異族伐交頻頻,我陳氏更是一馬當先,平定西域,穩(wěn)固國土!”
“今日重入朝堂,也是為了報效家國......但這些在陛下眼中,卻成了陳氏想要奪取天下!”
“陳氏,何其無辜!”
此言出。
那些昔日陳嗣留下的派系無不動容。
他們堅守至今,一腔熱血都要冷卻。
但還在堅守,所為的,不就是讓大唐維持鼎盛么?
可自從陳嗣辭官之后。
大唐便在下坡路上越走越遠,這讓他們感到無力的同時,更生出對自己的憤怒。
憤怒自己未能堅守本心,變成了一個個身處朝堂,卻只能活的唯唯諾諾,生怕自己有朝一日失去性命的惶恐之中。
話音落下,李恒亦是眸光變化。
他從陳知行的眸子當中,看不到絲毫虛假。
莫非,此次陳氏入朝,真的只為匡扶大唐?
“你當真,如此想的?”
李恒開口。
“臣之心,天地可鑒,日月可昭!”
陳知行的回答斬釘截鐵。
皇帝的試探,他早就有所準備。
李恒如今所作所為,早已經(jīng)違背了當年李唐皇室定下的規(guī)矩。
所以對于陳氏,他是懼怕的。
懼怕陳氏一呼百應(yīng),將他從這至高之位上拉下。
但李恒千算萬算,未曾算到陳知行那磨練了千百年的演技。
無論神態(tài)還是動作,他都看不出絲毫破綻。
可他還是有些舉棋不定。
如今的大唐,并非一潭死水,而是暗流洶涌。
哪怕任何一粒細小的石子投入,都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更何況,是陳氏這樣一位擎天巨柱?
“陛下!萬不可聽信此人妖言惑眾!”
李絳一聲沉喝,聲若洪鐘。
眼看事情已經(jīng)在朝著脫離自己掌控之中發(fā)展,他此刻也顧不得再虛與委蛇了。
“陳氏尾大不掉,底蘊之厚堪比大唐一國之府庫,憑借官渡公之名,只需振臂一呼便可改換天下之走向,而今入朝,不過只為日后篡奪帝位找一個名正言順的借口而已!”
“陛下萬不可被此人蒙騙!”
此言出,“李黨”派系之人旋即應(yīng)和。
所言,皆是旁敲側(cè)擊的說出陳氏這么多年積攢下來的聲望之雄厚。
這讓穆宗李恒更加舉棋不定。
他何嘗不知陳氏曾經(jīng)的輝煌?
但自己能否維持這個平衡?
況且現(xiàn)在有了一個新的問題擺在了他面前。
那便是。
若留陳氏在身邊,還能洞察他的一舉一動。
若真封陳氏為西域節(jié)度使,對方若占地為王,又該如何?
此刻的李恒更加迷茫。
而這一切也被陳知行看在眼中。
他本想著李恒的確是受奸臣蒙蔽,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如今看來,此人昏庸異常。
如此簡單的抉擇都做不出來。
即便陳知行出現(xiàn)在朝堂,對于李恒的地位有著很大的威脅。
但自古便有著解決之法。
《三國志》有“擒權(quán)于肘腋”之論,道出將威脅控于眼前而制之的布局。
而帝王心術(shù)亦有“陽示親近,陰為之備”的說法。
其意為外表親厚,暗中防范,恰好契合“將欲取之,必固與之”的韜略傳統(tǒng)。
但李恒現(xiàn)在舉棋不定,已然是在多年的腐蝕當中徹底淪陷。
見場面一時有僵持之勢。
徐彥若踏前一步,聲音鏗鏘。
“陛下,老臣三代為官,忠心于陛下,忠心于大唐,今日以性命擔保,倘若陳公對皇位有任何覬覦之心,即刻撞死在這大殿之上!”
說著,他朝大殿一角那雕龍附鳳的柱子看去。
那里,還有著暗紅色,洗不凈的血漬。
“徐老,你這又是何必?”
李恒皺著眉頭:“你祖孫三代侍君王左右,你自先皇之時,便唯命是從,忠心自是不必多說。”
“今日是陳家主接任官渡公的大喜日子,不可見血。”
他終于是找到一個臺階下。
而今朝臣各執(zhí)一詞,吵成一片,讓他感覺一陣頭大。
心中更是開始煩躁。
他從來不擅長應(yīng)對這些事。
“陛下。”
陳知行見時機差不多了,便開口道:“邀功請賞,只是此次前來順便之事,若陛下不允,陳氏也毫無怨言。”
“都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陛下覺得陳某無輔佐之心,陳某離去便是,何至于在此朝堂之上引得百官不滿?在此之人都是大唐柱石,日理萬機,何故因今日之事鬧的頭破血流?”
這話,是以退為進之計。
換句話說,就是在告訴李恒。
你要是不留我在這里,我就走了。
至于走去干什么,你別管。
當然,后續(xù)發(fā)生什么事情,你也別管。
這也可以理解成威脅。
因為對于李恒,他已經(jīng)徹底失望。
同時,他也是在勸誡徐彥若。
《荀子·正論》 有言:“殺一人以存天下,非殺一人以利天下也。”
他們能夠在這朝堂上占有一席之地,自是有著用處。
以頭搶地而亡,未免過于草率。
對于這些曾經(jīng)李嗣所留下的后手,陳知行自然有著謀劃。
“既是如此,陳公封賞之事容后再議,今日且大擺筵席,慶賀陳公襲爵之喜。”
李恒開口,臉上多了些許輕松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