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走出修煉空間，一眼看到夢空蟬正負手而立，不知已經等了他多久。
“進境如何？”夢空蟬轉過身來，很是隨意的道。
“尚可?！痹瞥汗Ь椿氐溃骸吧褡饋泶耍墒莾敉林趯⒔俊?/p>
“不急，凈土不可過早踏入，三日后啟程便可?！眽艨障s笑呵呵道：“那之前，有一事，我需單獨提醒于你。”
云澈一臉正色：“神尊請講?！?/p>
夢空蟬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但三丈之外，無人可聞其音：“你剛回來那段時間，曾展示過一枚原始炎晶。那之后，我傳命九大夢殿，嚴令任何人不得將原始炎晶的存在泄露?！?/p>
云澈心間微愕，若有所思道：“莫非……”
對他而言，原始炎晶只是他在霧海尋到的各類異種淵晶之一，在那之前，他甚至都不知其名。
“嗯?！眽艨障s微微頷首：“凈土之上，有人需要它，而且是一位神官?！?/p>
云澈心中猛地一動。
“若當時，我未立刻封鎖消息，怕是凈土早已遣人來取。”
夢空蟬用的是“取”，而非“求”，畢竟神官之言，誰人可拒？
“同樣是有恩于神官，遠而取之和當面予之大有不同。前者她會還恩于織夢神國，后者……”他淡淡微笑：“你會得她側目，甚至青睞。于你未來而言，定然會有莫大的裨益?！?/p>
云澈面露感激，重重頷首道：“我明白了，感謝神尊的這一番苦心。這位需要原始炎晶的神官是？”
“靈仙神官?！眽艨障s徐徐說道：“靈仙神官是遠古三大炎神之一——朱雀神靈之女，但她又并非純粹的朱雀之女。她父為朱雀神靈，母為雷云仙雀，因而天生身兼火、雷、風三種元素神力，卻也深受其擾，常遭風雷逆亂，烈焰噬心。”
云澈：“……”
“后來，她偶得一枚原始炎晶，以之輕易壓下了朱雀之炎的反噬。她的力量以火為主，火厄暫熄，自然也就不懼風雷之亂。但原始炎晶的壓制并非永久，效用消失，逆厄自然卷土重來?！?/p>
“所以這些年，靈仙神官一直在遍尋原始炎晶，其晶色和氣息也無比詳細的存在于各種昭告和記載之中，也是因此，雖幾乎從無人見過原始炎晶，卻大都能一眼識出。”
夢空蟬不無感嘆道：“當年的那枚原始炎晶就如一瞬曇花，此后再無第二枚原始炎晶現世的消息。而這個天賜的機緣……淵兒，你定要牢牢抓握。”
對于“朱雀”二字，云澈要比夢空蟬想象的敏感的多。
上古三大火系至尊，云澈曾接觸過鳳凰與金烏的魂靈，且受它們諸多恩惠，卻從未能觸碰朱雀之遺……唯有一個承載著稀薄血脈和殘缺神訣的炎神界朱雀宗。
依照神界的遠古記載，朱雀是三大炎系至尊中最先絕滅的炎神。
但凈土四神官之一的靈仙神官，竟是朱雀之女……換言之，朱雀一脈其實從未絕滅，而是一直存在于深淵！
云澈身承鳳凰炎和金烏炎，很是清楚強如靈仙神官，為何身上竟會出現元素逆亂。
當年，金烏魂靈在賜予他金烏傳承之時，強硬的要完全剝離清除他身上所有的鳳凰血脈。
因為這涉及上古炎神的尊嚴，作為炎之至尊，豈容與其他神炎的共存……遑論其他元素之力。
也唯有他的始祖圣軀，能讓世間所有力量都在他體內服服帖帖。
這方面而言，靈仙神官出生的那一刻，便注定她此生多災多難。
“至于要如何見到靈仙神官……”夢空蟬笑意曖昧：“你有彩璃那丫頭，要面見靈仙神官可是比任何人都容易得多。”
六大神國無人不知，靈仙神官最為喜歡的，就是畫彩璃。畫彩璃院中的那一片彩云花海，就是靈仙神官所送予。
“好！”云澈也回以微笑：“這樣的機緣，我定會好好把握。”
“呵呵，這我倒是不擔心。你能讓清……咳，你姑姑都對你側目以待，靈仙神官定也會喜歡你?！?/p>
“接下來幾天，你好好休整，然后隨為父去凈土一觀?！彼D身，然后忽然有所感慨的道：“淵兒，你與見溪能如此相處，我很欣慰。坦白說，前些年間，我夢中憂思，皆是織夢的未來，如今，我膝下能有你們兄弟二人……所思所夢，皆是感恩與無憾?！?/p>
“所以，我如今最大所求，是你們能始終安然無恙，再無曾經的災禍，除此之外，進境也好，機緣也好，皆為錦上之花?！?/p>
他側眸，不經意的斜了一瞬他刻印于云澈小指上的魂環……他自是希望，這個魂環永遠沒有碎裂的那一天。
“晚輩謹遵神尊教誨?！痹瞥赫溃骸罢埳褡鸱判?，我遠比神尊想的還要惜命，無論何時何地，都不會將自己置身于危險之中。”
夢空蟬頷首，微笑著準備離開。
“神尊先請留步，晚輩……有一物相贈。”
夢空蟬疑惑轉身，看到云澈的臉上露出了極其罕見的忐忑之色，而他的手上，抓著一枚吊串著赤、藍、黃三色晶石的墜飾。
“這是？”
云澈連忙道：“師父曾經提及，梵音石碰撞之音能清心滌魂，最是有益修魂之人。晚輩手中剛好有幾枚梵音石，便制成此飾，以稍解晚輩對神尊的感激之情……還望神尊莫嫌粗陋。”
夢空蟬目光微動，他伸手接過，笑著道：“你能有這般心意，為父自是高興的很。”
說完，他已是將梵音石直接系在腰間，擺動之時，發起空靈悅心的碰撞之音。
“嗯，為父很是喜歡，哈哈哈哈！”他大笑一聲，轉身而去。
夢紙鳶連忙跟上，恭敬的將無夢神尊送出殿門。
清風拂過，帶起了又一串的梵石碰撞之音，夢空蟬忽然道：“這梵音石當真如傳聞一般清心滌魂，不過寥寥幾音，竟是讓本尊的心情都好上了不少?！?/p>
夢紙鳶心中暗笑，唇間恭敬而語：“公子若聞神尊此言，一定會萬分開心。這串梵音石，公子言之輕描淡寫，實則……他耗費了很大很大的心力?！?/p>
“哦？”夢空蟬駐步回眸，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夢紙鳶垂首，言語間帶上了幾分緊張：“公子原本只有一顆赤色的梵音石，他念及需三色共聚，才可碰撞出完美的清心梵音。為了能尋到黃、藍兩色的梵音石，公子從兩年前就一直遣人四處找尋，從未間斷……直到上個月，才終于尋得最后一枚梵音石，為之甚至毫不猶豫的付出了一顆異種淵晶。”
夢空蟬：“……”
夢紙鳶悄悄看了夢空蟬一眼，繼續道：“神尊可能有所不知，公子對神尊一直都格外的感激與敬重，同時又有著很深的愧疚。他曾多次念及，自己始終無法憶起‘夢見淵’之名，無法從本心上毫無隔閡的稱呼您為‘父神’，因而深愧于您為他所做的一切。”
“而神尊為至高之人，天下無可入你眼之物。好在，公子所做的美食能得你欣然。因而，公子修煉之余，最常做的事，就是沉浸于廚殿之中，而且不許我們任何人稍有插手。”
“所以，公子為神尊所做的任何一道糕點羹湯，所蘊的皆是沒有任何駁雜的赤誠之心。”
“……”夢空蟬靜立數息，這才抬步離開。
待走出許久，他仰頭觀云，眼底似有一層朦朧的薄霧。
“足夠了……”他輕念著：“如此……就算一生都無法真正喊出‘父神’，也足夠了……”
夢紙鳶回到殿內，一見云澈，收緊腳步走了過去，頗有些怯怯的道：“公子，婢女剛剛自作主張，和神尊說了好些關于公子的話，若是……婢女做錯了，還請公子責罰。”
云澈微笑道：“我們神子殿中，如非特意交代，無不可說之事，何錯之有?！?/p>
面對從不生氣，向來連丁點架子和脾氣都沒有的公子，夢紙鳶連本就不多的怯意都有九分是強裝出來的。得了云澈此話，她笑顏綻開，忽然大著膽子道：“真的什么都可以說嗎？那婢女想問……公子準備什么時候寵幸紙鳶？”
她美眸盈盈，卻又不肯避開云澈的目光。
云澈依舊微笑淡淡，他伸出手來，在夢紙鳶希冀的目光中……卻是落在了她的發頂，愛憐的撫了撫：“小丫頭，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可千萬不要將自己的人生牽絆到壞人身上?！?/p>
夢紙鳶難掩失望的扁了扁唇：“如果公子是壞人，那這個世界上，就不存在好人了?！?/p>
“所以說，你還是個小丫頭?！痹瞥荷袂槲醋?，但他眼眸深處，是夢紙鳶永遠不可能真正理解的暗海。
手指從少女的發頂移下，云澈悠然轉身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夢紙鳶發出無比堅定的輕吟：“婢女身份低微，絕不奢求任何的名分，只求能一輩子服侍于公子身側……”
她自知沒有資格愛慕，長久陪伴，已是畢生所望。
她的低語，卻是得到了云澈的回應：“一輩子很長，莫要輕言。紙鳶雖小，亦可御風萬里，千萬不要輕易自縛了人生。”
夢紙鳶立于原地，久久癡怔。
……
織夢神艦浮空而起，外釋的氣息引動著整個織夢神國的側目。
夢空蟬立于艦首，九大夢殿之主皆在，每人的身后，皆跟隨著其夢殿之中最優異的后輩。
毫不夸張的說，織夢神國當代和下一個時代的核心人物，皆聚集于此。
但在云澈看來，浩大神國，卻只有百人可入凈土……這凈土著實小氣的很。
巨艦騰空，直飛無上凈土。
云澈與夢見溪并肩而立。
夢見溪微笑道：“淵弟，自你歸家，這還是你第一次踏出國域。不過看起來，你倒也并無太多的激動之感?！?/p>
“飄零之時，四海無家，也四海皆家，所以早已淡化了對未知之地的期待。不過凈土顯然不在此列?！?/p>
云澈帶著好奇問道：“溪神子可曾面見過淵皇？”
“幸得一次?！?/p>
提及淵皇，夢見溪與所有人一般瞬起敬仰之態：“我臆想中的淵皇威嚴又不失慈和，有著讓萬靈魂怯的氣場和一言天地悸的無上皇威?！?/p>
“但親身覲見，我才知淵皇與我所臆想的全然不同?！?/p>
“全然不同？”云澈表現出強烈的疑惑。
夢見溪似有顧忌，但想了一想，還是說道：“此言或有冒犯，但我所見的淵皇……我感受不到他的氣息，也感受不到他的威嚴，甚至完全感覺不到他情緒的變化……即使是他笑的時候?！?/p>
云澈：“……”
“淵皇給我的感覺，就像是一個游離于常世的世外之人。”夢見溪直言著心間對淵皇最直白的認知：“或許，的確是淵皇的層面太高，高到一種感知上‘無從認知’的境界?！?/p>
“相對的，反而是大神官的威凌無比沉重可怕，遠勝父神。淵弟面對之時，最好有所準備?！?/p>
兩人并身而立，無間交談，神態自若，時而互以微笑，看得一眾夢殿之主心間甚是復雜。
“哎?！眽舨貦C一聲長嘆，若夢見溪已決意不爭，他即使是有心有力也無處可施。
“說起來，有淵弟在，此次父神在凈土之上，可要大大揚眉了?！眽粢娤搜越允钦嫘?，全然不在意被夢空蟬聽到。
夢空蟬立身艦首，遙望前方，神儀十足，毫無反應。
云澈謙和道：“我不過神主境的修為，在凈土之上根本沒有入任何人之眼的資格。此去也不過是作為一個只求開闊眼界的跟隨者。我織夢神國的真姿，還要看你溪神子?！?/p>
夢見溪搖頭苦笑：“你太小看你所身具的完美神格了，至于我……難啊。”
“嗯？”夢空蟬忽然側目，看向了東方。
隨之他手勢一變，織夢神艦的氣場和飛行的軌跡也跟著變動，傾斜向了東方。
很快，另一艘釋放著磅礴之氣的巨型玄艦出現于視線之中。
“折天星艦。”夢見溪道：“是折天神國?！?/p>
兩艘玄艦快速臨近，直至無間接并在了一起。
“呵呵呵，無夢神尊，真是巧啊?！?/p>
“哈哈哈哈！緣分早成，自是不約而遇，何需巧字?！?/p>
兩大神尊走近，畫浮沉一臉笑呵呵，夢空蟬更是笑得大有深意。
云澈的目光掠過畫浮沉，落在了他身側的少女身上，隨之視線竟泛起數個瞬間的恍惚。
短短三年未見，她卻是仿佛經歷了一場煥然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