愕然與些許的不解在夢空蟬眼底一晃而過，所有人心中也都是驚訝不解。
夢空蟬踏前一步，躬身道：“回淵皇，正是拙子見淵。見淵曾遭厄難，失卻百年，但天憐織夢，護(hù)佑見淵生而復(fù)歸，并后天覺醒完美神格。”
“淵兒，快來見過淵皇。”
夢空蟬驚訝之余，心中也不免激動。若是能讓夢見淵先在淵皇這里混個面熟，他與畫彩璃的事阻力也會跟著少上一分，對他的未來也是有利無害。
云澈站到夢空蟬身側(cè)，與他呈現(xiàn)著相同的附身幅度：“織夢云澈，拜見淵皇。”
“……”夢空蟬眼角微抽，其他人也都是神色微妙。
他堅持以云澈自稱，已基本是六國皆知。但此情此境，且夢空蟬剛以“夢見淵”之名告知淵皇，他依舊如此，的確有三分堅持……卻是七分的不知好歹進(jìn)退。
淵皇卻是絲毫不以為意，覆著淡淡神輝的臉上反而隱約有了一分感嘆：“完美神格，萬載難現(xiàn)。一個時代雙現(xiàn)，更是從未有過。”
“黑暗之子，冰心九玄，雙星現(xiàn)淵……這個時代，異象頻出，或皆為即將踏臨‘永恒凈土’的異兆。”
淵皇之言，眾人皆是傾耳靜聽。皇無贅言，必有深意。
“‘永恒凈土’已近，此次神子之戰(zhàn)，或為此世最后一番。如此天降耀星，豈可于此戰(zhàn)默默無聲。”
淵皇之意已是昭然，讓人訝異，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此世最后的神子之戰(zhàn)，打破歷史的完美雙星，的確應(yīng)該在這凈土之上昭示天下，閃耀星芒。
夢空蟬心中欣喜，面上謙道：“得淵皇這份贊譽，是拙子見淵與織夢的無上之榮，空蟬萬般惶恐。只是，見淵這百年來都是飄零在外，未享任何織夢資源，如今修為也只堪為神主境，如此微末之光，怕是難入淵皇與眾位之眼。”
“哈哈哈哈，無夢神尊此話差矣。”殿羅睺那震耳的嗓音豪放的響起：“不背依神國，便以兩甲子之齡成就神主境四級，若是這百年都安身織夢，那還了得。”
殿羅睺繼續(xù)道：“不瞞眾位，拙子九知在與夢見淵一敘后，對其贊不絕口，這幾年多次念及，念及必贊。他這五十二甲子，還是首次對一個人推崇盛贊至此，單憑此點，連本尊也想親眼目睹這小子的能耐能達(dá)到何種地步。”
殿羅睺脾性剛直，從不屑虛贊虛言。
殿九知面浮淡笑，表達(dá)認(rèn)同。
畫浮沉也微笑著出聲：“云澈如今年方二甲子，于神承者而言尚處稚齡，修為境界幾何并不重要。既擁有完美神格，必有驚艷絕世之處，此為舉世之神跡，自當(dāng)綻于凈土，耀于淵世。”
一雙摯友已為他把話拱到此處，夢空蟬也自然而然的收起“為難”，鄭重道：“既如此，我織夢自當(dāng)從命。”
他視線轉(zhuǎn)過，看著云澈的目光大含深意：“淵兒，此為淵皇欽點，至榮至幸。你便于此伊甸云頂，向淵皇與世人展示你身為完美神承者的威能……無需忐忑，如常便好，至于如此展示，也皆隨你愿。”
云澈的“威能”，他當(dāng)真是一點都不擔(dān)心，反倒是擔(dān)心嚇到一眾神尊。
這個忽然天降的機(jī)會，無疑是此次凈土之會莫大的驚喜。
畫彩璃將臉頰半掩在畫清影身后，卻依舊難掩她彎成新月的眉眼。
“是。”
云澈恭敬應(yīng)聲，然后直起身來，迎著一眾各異的目光，甚是淡定坦然的走入還未收起的戰(zhàn)場結(jié)界中。
他感覺到無數(shù)的目光集中于身，而那束來自殿三思，深隱著極恨的目光更是清晰可辨。
神無憶的視線，也第一次真正落于云澈之身。
一種莫名的恍惚感浮于眼前，像是一層自行凝結(jié)的冰霧。
剎那驚醒，她的視線又迅速恢復(fù)冷凝，取而代之的是一閃而過的疑惑與迷惘。
以非神子之身，立于神子之戰(zhàn)的戰(zhàn)場，這于凈土之會，怕也是頭一遭。他神態(tài)自若，腳下閑庭信步，上至神尊，下至幼輩，無一人能察覺到哪怕一絲的緊張忐忑。
而那絕非是偽裝起來的平靜，而是從內(nèi)到外的從容不迫。
單單此點，便讓一眾神國強者心下驚奇驚嘆。
來到戰(zhàn)場中心，云澈停住腳步，環(huán)視四周，卻沒有釋放玄氣，而是高聲道：“織夢云澈，在此厚顏斗膽，挑戰(zhàn)諸位神國同輩強者，還請不吝賜教。”
實力相近的交手，無疑是最好的展示方式，云澈的舉動毫不讓人意外。
但他喊聲過后，久久無人響應(yīng)。
云澈雖非織夢神子，但他擁有完美神格，夢空蟬對他的寵愛又是直接寫在臉上，未來可以說必為織夢神子。
云澈以非神子之身發(fā)起挑戰(zhàn)，應(yīng)戰(zhàn)者自然也只能是非神子身份的神國同輩。
如此，若是敗了，徒損顏面，單純淪為云澈展示完美神格風(fēng)姿的墊腳石。
但若是不小心勝了……那后果比敗了要嚴(yán)重的太多。不僅得罪了未來的織夢神子，更是下了整個織夢神國的面子，怕是連提出此議的淵皇都會掃興。
而且，織夢神國三年前的封神大典雖被夢空蟬封鎖了消息，但終究觀者極眾，云澈以一人之力，輕易擊敗一眾同境玄者的消息也早已傳至諸國。
安靜之中，大神官洪鐘般震耳沉悶的聲音響起：“既無人挑戰(zhàn)，吾予你近同神子之戰(zhàn)的權(quán)利，可任意擇人而戰(zhàn)，對方不得拒戰(zhàn)！”
大神官此言，顯然是在順應(yīng)淵皇之意。
“謝大神官。”
云澈淡淡俯身，然后身體與目光同步移轉(zhuǎn)，重新掃向全場。
他目光移轉(zhuǎn)的很是緩慢，明顯是很細(xì)致的在每一個人身上都予以停留。從星月神國，到梟蝶神國，到折天神國，再到森羅神國……
他的目光依舊細(xì)致而緩慢，但在落至殿三思之身的那一剎那，卻是瞬間移開，像是觸碰到什么不堪的臟東西一樣，就連嘴角都微不可察的搐動了一下。
這在他人眼中并無異狀，但直迎云澈那一瞬目光觸碰的殿三思卻是瞬間血液沖頂，一直死卡在喉嚨里的恨意、憋屈與怒火也隨著猛烈涌動的血液淹沒了大半的理智。
他猛地踏前一步，厲聲吼道：“云澈，我來戰(zhàn)你！”
“三思！”殿九知心下大驚，迅速伸手拉住殿三思的手臂。
他曾親眼目睹云澈橫掃同境玄者驚人畫面，知曉殿三思被壓制到同境后，絕非他的對手。
而比這更讓他擔(dān)心的，是殿三思明顯異常的情緒。
“好小子！”殿羅睺卻是先嘆一聲，然后笑了起來：“所謂不打不相識，那就好好戰(zhàn)上一場，正好把這股怨氣也盡數(shù)釋放出去！”
這里是伊甸云頂，話既出口，無法挽回，殿九知只能以極低的聲音道：“只可戰(zhàn)，絕不可生事！牢記我說過的話，還有你的承諾！”
“嗯？”
即使聲音壓的再低，又怎瞞得過殿羅睺。他目光微斜，但以他大條的神經(jīng)，小輩之間的事，他也并不會去干涉追問。
殿三思吼出之后，有過幾個瞬間的后悔，但隨之而來的則是發(fā)泄的欲望。他猛吸一口氣，低聲道：“九知哥放心，只戰(zhàn)……不言！”
殿九知放開了手。
殿三思高高躍起，直入結(jié)界，落下的剎那，帶起駭人的氣浪和震天般的轟鳴。
“嘖，好大的怨氣。”夢見溪不無揶揄的道。
即使殿三思再怎么壓制，但在場之人都何許存在，那已達(dá)承受臨界點的恨怨輕易便可察覺，但又并不覺得太過奇怪。
殿九知對殿三思而言亦兄亦師，殿三思此生最是崇拜、敬重殿九知，這件事人盡皆知。而身為第一神子的殿九知在今日遭此慘敗，光環(huán)盡喪，還被無明神尊以極盡惡毒不堪的言語折辱……他怎會不怒不怨。
所有人，包括森羅神國上下，都深以為他這股幾欲沖頂?shù)脑箽馐且驗榈罹胖朔魬?zhàn)，也是有著發(fā)泄之意。
云澈微微瞇眸，與眸中翻涌著恨潮的殿三思正面相對，魂間卻是不無得意的道：“看，這不就來了。”
黎娑輕語道：“靈仙神居外，你在察覺到殿九知和殿三思臨近時……真的只是臨時起意？”
“當(dāng)然。”云澈悠然道：“方式很多，適逢一個特別趁手的，自然要果斷拿來用用，而既然要用，那就用到極致，否則豈不可惜。”
“趁……手？”
“對。璇璣殿關(guān)于殿三思的情報中，他被評價為尚顯稚嫩的性情之外，最趁手的一條便是他對殿九知極為依賴和敬重。”
“……”黎娑無言回應(yīng)。
“原來是三思兄。”云澈面露微笑，而除了對面的殿三思，無人知曉這人畜無害的笑意背后，隱著多么深重的惡意：“感謝賞臉賜教。”
殿三思雙拳微緊，沒有說話。他答應(yīng)殿九知“只戰(zhàn)不言”，更怕自己一出口便會言語失控。
大神官抬手，那道熟悉的古銅玄光微微閃耀：“織夢夢見淵，修為神主境四級；森羅殿三思，修為神滅境三級，需予以玄荒印平衡修為。”
“不過，兩人修為差距過大，涉及大境界壓制。玄力之外，軀體強度的大境界壓制會伴隨數(shù)息的全身劇痛。”
“無妨。”殿三思用還算平靜的聲音回應(yīng)大神官：“勞煩大神官施為。”
但隨之，卻是一個清亮數(shù)倍的聲音響起：“三思兄賞臉賜教，在下豈可因自身修為的低微而讓三思兄承受此厄，還請大神官無需施予玄荒印。”
和先前神無憶拒絕玄荒印不同，大神官沒有干凈利索的收起玄荒印，而是明顯怔了一下。
因為兩人之間不是一兩個小境界之差，而是相差整整九個境界……外加一道大境界的鴻溝。
神滅境六級與神滅境八級，是半神領(lǐng)域的修為參差。而神主境與神滅境……那完全是兩個位面的力量。
大神官尚且如此反應(yīng)，其他人可想而知。
“哈哈哈哈！”殿羅睺大笑了起來：“這小子，說什么傻話。”
殿九知沒笑，但同樣滿眼的不解與驚愕。他親眼目睹過云澈的出手，若說他能如神無憶一般，能凌越兩個小境界戰(zhàn)勝對手，他也并不會很驚訝。
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相信他有資格面對神滅境的力量，更不要說不壓制境界的殿三思。
“這……淵弟這是……”
夢見溪下意識的轉(zhuǎn)頭看向夢空蟬，卻發(fā)現(xiàn)父神的面容呈現(xiàn)著一片詭異的平靜……似乎還和對面的畫心神尊交換了一個頗具意味的眼神。
夢見溪收起聲音，目光重新盯向戰(zhàn)場，所有的精神也都集中于視線之上……隨著他精神的凝聚，周圍的光線，耳邊的聲音都快速弱化，唯有心臟跳動的聲音劇烈無比。
難道……
他竟當(dāng)真能以神主境……比肩神滅境！？
“他……這是認(rèn)真的嗎？”剎星的整張臉上都寫著難以置信。
“不似玩笑，這般境地，也不容玩笑。”弦月注視著云澈的神情，皺眉不解，他極力思索著云澈說這番話的用意，但又絕對無法相信他能以這個修為匹敵殿三思……哪怕一個照面的抗衡都不可能。
巫神星與巫神月對視一眼，神情微妙。
“嘁！什么完美神格，失心瘋了吧？”右臉依舊掛著難看傷痕的槃不卓低聲嗤笑道。
槃余生卻是斜目看著夢空蟬的神情，微微皺眉。
大神官五指合攏，玄荒印就此潰散。
“既如此，那便不施玄荒印，此戰(zhàn)開始，戰(zhàn)場規(guī)則同神子之戰(zhà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