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震得知兒子想要紋身的事情之后,沒有直接給蔣陽打電話。
而是拿出手機,找到了妹妹蔣晴的號碼,撥了過去。
蔣晴是他唯一的妹妹,從小跟他相依為命,感情很好。
而且,蔣晴嫁的是魏軍猛,魏軍猛為人正直有威望,蔣震覺得或許蔣晴能幫他勸勸蔣陽。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
蔣晴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笑意:“哥,你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最近工作不忙嗎?”
“忙,還是很忙。”蔣震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我給你打電話,是想請你幫個忙,幫我教育一下陽陽。”
“陽陽?陽陽怎么了?”蔣晴疑惑地問:“他不是挺好的嗎?上次暑假,他還來我這里待了一段時間呢!之前我公公沒死的時候,還喜歡纏著他一塊兒玩,挺懂事的啊。”
“懂事?他現在一點都不懂事!”蔣震無奈地嘆了口氣,把蔣陽吵著要紋身、性格變得叛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蔣晴,“我常年不在家,管不了他,小青也管不住他!所以,我想請你幫我勸勸他,讓他別任性,別去紋身,好好想想自已的未來。”
可沒想到,蔣晴聽后,直接一口否決了:“哥,不是我不幫你,是我真的幫不了你。你不知道,之前我公公就說過你這個寶貝兒子。雖然那時候陽陽還小,可是我公公看人的水平你是知道的。他來我這里找我公公,我公公見過他很多次,也跟他聊過很多次。”
蔣震心里一動,連忙問道:“魏老頭怎么說他?”
“我公公說,這個蔣陽,誰都整不了他!”蔣晴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他說,陽陽這孩子,腦子聰明,性子也倔,脾氣又沖!跟你小時候不一樣,但是,跟魏軍猛小時候倒是脾氣很像!這種孩子,你得順著他的脾氣來。你要是逆著他來,他就跟那龍似的,翻江倒海都是輕的,到時候,只會適得其反。”
蔣震聽后,愣住了。
他沒想到,魏老頭竟然會這么評價蔣陽。
可是,想起了自已和蔣晴小時候的慘狀,心里就有些郁悶。
那時候,受盡了委屈,沒有人關心,沒有人疼愛,也沒有人管教。
那時候的他,也跟蔣陽一樣,性子倔,脾氣沖,誰的話都不聽,凡事都要自已做主。
想到這里,蔣震的心里,泛起一陣酸澀和愧疚。
他知道,蔣陽之所以會變得這么叛逆,之所以會缺少安全感,之所以會事事跟人對著干,都是因為他這個當爸爸的。
常年不在身邊,沒有給兒子足夠的陪伴和關愛,沒有好好管教兒子。
他之前一直以為,只要自已努力工作,只要自已能給兒子創造更好的生活條件,就是對兒子最好的愛。
可他現在才明白,兒子需要的,不是物質上的滿足,而是父親的陪伴和關愛,是父親的引導和管教。
蔣震深吸一口氣,心里暗暗下定決心,不能再用強硬的態度去逼蔣陽。
不能再逆著蔣陽的脾氣來,而是要平心靜氣地跟兒子聊聊。
聽聽兒子的想法,了解兒子的心思。
好好引導兒子,讓兒子明白自已的良苦用心,讓兒子走上正確的道路。
掛斷跟蔣晴的電話,蔣震立刻給小青回了個電話,語氣柔和了許多:“小青,陽陽的事情,不能逼他,也不能逆著他的脾氣來。你問問陽陽的意見,他愿意去當兵,還是愿意去警校,尊重他的選擇。”
小青聽后,愣了一下,隨即說道:“你終于想通了?我就說,不能逼他,他現在正是叛逆期,越逼他,他越反抗。”
“嗯,是我不好,之前太急躁了。”蔣震的語氣,帶著一絲愧疚,“你好好跟陽陽聊聊,問問他的想法,不管他選擇什么,只要是正確的,只要他能好好努力,我都支持他。”
“好,我知道了。”小青的語氣,也緩和了許多,“對了,蔣震,你有空回漢東嗎?再過幾天,就是咱爸的忌日了,陽陽說,他想去給他爺爺上墳,想跟你一起去。”
蔣震聽后,心里又是一陣愧疚。
他想起了自已的父親,想起了父親對他的期望,想起了父親去世的時候,他因為工作繁忙,甚至沒能好好送父親最后一程。
這么多年來,他因為工作,很少回漢東,很少去給父親上墳。就連父親的忌日,也很少能陪在父親的墳前。
“咱爸的忌日……”蔣震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知道了,我一定回去。你告訴陽陽,等我忙完手頭的工作,就立刻回漢東,到時候,我陪他一起去給爺爺上墳,我們父子倆,好好聊聊。”
“好,我一定告訴陽陽。”小青說道,“你也別太著急,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我們娘倆,等你回來。”
“嗯,我會的。”
掛斷電話,蔣震坐在辦公室里,久久沒有說話。
蔣震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深邃地看著窗外的街道。
他心里暗暗下定決心,等忙完手頭的工作,一定要回漢東,陪兒子給父親上墳。
好好跟兒子聊聊,好好彌補一下兒子,好好陪伴一下家人。
可他也清楚,自已的工作,從來都沒有“忙完”的一天。
反腐之路,任重而道遠,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還有很多責任要承擔。
他只能在工作和家庭之間,努力尋找一個平衡,只能在堅守初心、踐行使命的同時,盡量彌補自已對家庭的虧欠。
——
與此同時,小青走進蔣陽的房間。
蔣陽正坐在書桌前,背對著她,臉色陰沉,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桌上,放著一張紋身圖案的圖片,顯然,他還在為紋身的事情,跟小青冷戰。
“陽陽,別生氣了。”小青走到蔣陽身邊,語氣柔和地說:“我跟你爸爸打電話了。他說,不逼你,也不反對你……然后,想問問你的意見,你愿意去當兵,還是愿意去警校?”
蔣陽聽到“爸爸”兩個字,身體微微一頓。
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依舊悶悶不樂。
他心里,其實很想念爸爸,很希望爸爸能陪在他身邊,能陪他說說話,能關心關心他。
可爸爸常年在外,一年都見不了幾次面。
每次打電話,也都是匆匆幾句,從來沒有好好跟他聊過。
“你爸爸說,再過幾天,就是你爺爺的忌日。他會回漢東,陪你一起去給爺爺上墳。到時候,他會好好跟你聊聊的……”小青說。
蔣陽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轉過身,但是,眼神并不是小青所期待的那種“諒解”。
相反,蔣陽的眼神有種冷漠感,那是他第一次在兒子的眼神中看到了“冷血”。
這種感覺她怎么會不熟悉?
自已怎么說也是跨國公司的總裁,什么樣的人沒有見過。
她希望自已的兒子是那種需要父母來貼心照顧的人,可是此刻蔣陽這種眼神,并顯示帶著一種異常自立感覺的人。
而且,蔣震一直要求,蔣陽成熟之前,絕對不能讓他知道父母的身份。目的就是想要窮養兒子。
但是,紙哪里會包住火?小時候能哄住,大了可就哄不住了。
“好……到時候我會跟我爸好好聊聊的。”蔣陽說著,慢慢轉動過椅子來,微微皺眉說:“不過,我告訴過你,我已經十八歲了……我希望你們能夠尊重我的選擇,我對從政是沒有什么興趣的。”
“等你爸回來的時候再說吧。”小青說著,轉身給他關上了臥室的門。感覺蔣陽已經長大到,她無法控制的地步了。
——
忙完手頭最后一批巡視收尾工作,蔣震終于抽出了時間,驅車趕往漢東老家。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從京市的高樓林立,漸漸變成漢東鄉下的田埂阡陌。
蔣震靠在座椅上,眉頭微微蹙著,心里滿是復雜的情緒。
一邊是對父親的愧疚,這么多年忙于工作,很少回來祭拜;
一邊是對兒子蔣陽的擔憂,小青在電話里的語氣。
還有蔣晴說的那些話,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上。
車子駛進熟悉的村子,蔣震便回想起跟小青在這個縣城的日子,一晃,竟那么多年。
看到蔣震的車,小青快步走了過來。
“你們什么時候來的?”蔣震問。
“剛來沒多會兒……”小青轉頭看著老家的平房,微微皺眉說:“陽陽已經在那邊等著了。”
“還是那樣子?”蔣震問。
小青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無奈:“還是那樣,不愛說話,問一句答一句。昨天我又跟他提了上學的事,他還是一口拒絕高考,也不愿意出國。你一會兒跟他好好聊聊,別太急躁,他現在最聽不得硬話。”
“我知道。”蔣震應了一聲,朝著老宅的方向走去。
走到老宅門口,就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靠在門框上,正是蔣陽。
十八歲的蔣陽,已經長到一米八多,體格健壯,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戴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硬朗的下頜。
聽到腳步聲,蔣陽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蔣震身上,沒有驚喜,沒有親近。
只有一種淡淡的冷漠,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蔣震的心里,莫名一酸。
他知道,自已虧欠這個兒子太多。
從小就忙著工作,常年不在家,錯過了他的童年,錯過了他的成長。
以至于現在,父子倆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鴻溝。
他走上前,語氣盡量柔和:“見了我,怎么連聲招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