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太陽,毒得能把人烤脫一層皮。
蔣陽背著一個半舊的帆布包,站在湖濱路的人行道上,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黝黑的臉頰往下淌。
他剛從省城過來,坐了三個多小時的長途汽車,身上還帶著一身旅途的疲憊,可眼神里的銳利,卻絲毫沒有減弱。
沒人知道,這個看起來像個普通混混、化名“王陽”的年輕人,真實身份是蔣震的兒子,是漢東警察學院的優等生。
更是一個憋著一股勁,要親手除掉夜梟的復仇者。
他放棄了蔣震給的捷徑,拒絕了提前鋪好的路,執意要以臥底的身份,潛入夜梟的老巢。
而他選擇的第一步,就是在海城站穩腳跟,以一個合理的身份,慢慢滲透進夜梟的勢力范圍。
來海城之前,蔣陽做足了功課。
他利用課余時間,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關于夜梟的資料,又通過一些隱蔽的渠道,收集到了夜梟在海城的部分據點信息。
夜梟的核心勢力在海城,而湖濱路這一帶,是夜梟地下產業的邊緣地帶,聚集著不少夜場、賭場。
看似雜亂無章,實則都有夜梟的人在暗中把控。
蔣陽的計劃很簡單:用自已的零花錢,買下這里的一家夜場。
是的,蔣陽的零花錢就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數字。
買下夜場之后,以老板的身份立棍經營,慢慢接觸夜梟的人。
然后,獲取他們的信任,最終找到接近夜梟的機會。
他之所以選擇夜場,一來是因為夜場魚龍混雜,最容易隱藏身份,也最容易接觸到三教九流的人,能快速收集到夜梟的相關信息;
二來是因為夜場本身就屬于灰色地帶,和夜梟的產業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只要經營得當,遲早能引起夜梟手下的注意,甚至能直接被夜梟納入麾下——這正是蔣陽想要的,只有靠近夜梟的核心圈子,才有機會完成復仇。
蔣陽走到海城湖旁邊的欄桿處,停下了腳步。
他扶著冰涼的欄桿,目光緩緩掃過不遠處的幾家店面,心里盤算著到底該買哪一家。
左邊那家“夜色酒吧”,規模不大,位置也不算起眼,但客流量穩定。老板據說最近急著轉手,價格應該不會太高,適合作為初期的落腳。
中間那家“盛世KTV”,規模大,裝修也豪華,但價格肯定不便宜。而且聽說背后已經有小勢力撐腰,貿然接手,容易惹麻煩。
右邊那家“轉角清吧”,環境太安靜,客流量少,不利于收集信息,直接就被蔣陽排除了。
“就選夜色酒吧吧。”蔣陽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快到頭。
估摸著時間還早,打算先去酒吧問問轉手的事情,然后找個地方住下來,再慢慢規劃后續的滲透計劃。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欄桿,往夜色酒吧走去的時候,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突然從身后傳來。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急,帶著一股失控的瘋狂,像是一頭脫韁的野獸,朝著這邊沖了過來。
蔣陽的神經瞬間緊繃起來,警校的訓練本能讓他立刻警惕起來。
他猛地轉頭,就看到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他的方向疾馳而來。
“不好!”蔣陽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應就是有人要殺他。
他在省城的時候,就聽說過夜梟的手段,心狠手辣,斬草除根。
說不定是夜梟的人提前得到了消息,知道他要來海城臥底,所以提前設下了埋伏,想要在他還沒站穩腳跟的時候就直接除掉他。
蔣陽來不及多想,身體已經本能地做出了反應,他猛地往旁邊躲閃,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在地。
可就在他躲閃的瞬間,他發現,那輛奔馳轎車的方向,似乎有些不對勁。
車子雖然朝著他這邊沖來,但車頭的角度,卻在微微偏移,而且車速絲毫沒有減慢,反而越來越快。
看起來,根本不是沖著他來的,而是朝著他身后的海城湖,直奔而去。
蔣陽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轉頭朝著湖面望去。
只見那輛黑色奔馳,如同離弦之箭一般,狠狠撞向湖邊的護欄。
“哐當”一聲巨響,堅固的護欄被撞得粉碎,碎片飛濺!
緊接著,整輛轎車如同一塊沉重的石頭,“撲通”一聲,墜入了海城湖,激起了巨大的水花,濺得岸邊到處都是水珠。
湖水很深,轎車墜入之后,很快就開始下沉。
車身一點點被湖水淹沒,只剩下車頂的一小部分,還有一些氣泡,從水里冒出來,很快就消失不見。
蔣陽站在岸邊,心臟狂跳不止,剛才那一幕,實在是太驚險了,差一點,被撞下去的就是他。
他定了定神,目光緊緊盯著那輛正在下沉的轎車,想要看看里面有沒有人——這么快的車速,又是故意沖進湖里,要么是自殺,要么是被人謀害。
就在轎車即將被湖水完全淹沒的時候,車窗突然被搖了下來,一個腦袋探了出來,是一個年輕的女人。
她長得很漂亮,皮膚白皙,五官精致,此刻卻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上,狼狽不堪。
那張臉上滿是恐懼和絕望,朝著岸邊拼命地大喊:“救命!救命啊!我不想死了!”
那聲音凄厲而絕望,穿透了湖水的轟鳴聲,傳到了蔣陽的耳朵里。
蔣陽的心里,瞬間泛起一陣猶豫。
他現在的身份是“王陽”,一個劣跡斑斑的混混,按照這個身份,他應該事不關已,高高掛起,甚至可以轉身就。
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救了人,說不定還會惹上麻煩,影響他的臥底計劃。
可他骨子里,還是蔣陽,是在警校接受了一年半正規訓練的學員。
警察的素養,早已刻進了他的骨子里。
他還記得,警校的教官曾經說過:不管在什么情況下,不管自已是什么身份,只要遇到有人需要救助,就必須挺身而出。
這是警察的責任,也是底線。
更何況,那個女人的聲音里,滿是絕望,那種對生的渴望,讓他無法置之不理。
“媽的!”蔣陽低罵了一聲,不再猶豫,一把扯掉身上的T恤,露出了壯實黝黑的胸。上面還有幾道訓練時留下的疤痕。
他快步跑到湖邊,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跳進了冰冷的湖水里。
湖水很涼,瞬間就包裹住了他的身體,讓他打了一個寒顫。
可他絲毫沒有在意,朝著那輛正在下沉的轎車,快速游了過去。
轎車已經快要被完全淹沒,只剩下駕駛座的車窗,還露在水面上。
那個女人的腦袋,依舊探在外面,氣息越來越微弱,喊救命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蔣陽拼盡全力,加快速度,終于游到了轎車旁邊,他一把抓住車窗的邊緣,用力敲了敲車窗,對著里面的女人大喊:“別害怕!我來救你了!堅持住!”
那個女人看到蔣陽,眼睛里瞬間燃起了希望,她虛弱地說道:“救……救我……我的安全帶……解不開……”
蔣陽點了點頭,他知道,現在時間緊迫,再耽誤下去,兩人都會有危險。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折疊刀——這是他特意準備的,用來防身,也用來應對一些突發情況。
他用力將車窗玻璃砸破,玻璃碎片濺了他一身,有些碎片還劃傷了他的手臂。
鮮血瞬間流了出來,融入到冰冷的湖水里,可他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
他將手伸進車里,摸索著找到安全帶的卡扣,用折疊刀,狠狠割斷了安全帶。
然后,他雙手抓住那個女人的胳膊,用力將她從車里拉了出來。
那個女人渾身無力,體重比他想象中要重。
蔣陽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她抱在懷里,朝著岸邊游去。
湖水很深,阻力很大,再加上抱著一個人,蔣陽的速度越來越慢,體力也在快速消耗。
他的手臂,因為剛才被玻璃劃傷,加上用力過猛,傷口越來越疼,鮮血不停地。
可他不敢有絲毫松懈,他知道只要他一松手,那個女人就會沉下去,再也活不成。
就這樣,蔣陽咬著牙,拼盡全力,一點點朝著岸邊游去。
岸邊的距離,看似很近,可對此刻的他來說,卻像是遙不可及。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像是要炸開一樣,雙腿也開始發軟,體力已經快要透支。
可他看著懷里那個虛弱的女人,看著她眼中的希望,還是咬牙堅持著,沒有放棄。
終于,在他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他的腳,碰到了岸邊的淺水區。
蔣陽心里一喜,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那個女人,拖到了岸邊的草地上。
他自已,卻因為體力不支,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慢慢沉了下去。
湖水瞬間沒過了他的頭頂,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
那個女人躺在草地上,咳嗽了幾聲,吐出了幾口湖水,稍微緩過勁來。
她轉頭一看,發現救自已的那個男人,竟然沉到了湖里,只剩下頭頂,還露在水面上。
她頓時慌了神,不顧自已渾身濕透,也不顧自已的虛弱,朝著岸邊大喊:“救命!救命啊!快來人啊!救救他!他救了我,他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