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然說道：“既然是出賣，那就是有買有賣，所以當(dāng)時的屋子里應(yīng)該是兩伙人，各自人數(shù)不等。”
“如果說他們恰好選擇了抱云閣作為交易地點，而且湊巧叫了個抱云閣里最好的姑娘，以至于把紫霄引進了水仙室里，這都沒問題。”
“可是他們談這么重要生的生意時，怎么會允許一個外人在他們身邊？而且還被一個外人，聽到了他們交易的內(nèi)幕？”
“這件事，無論如何也說不通啊？”
青袍人聽到燕然的問題，他倒是絲毫都沒猶豫地答道：“因為紫霄受到的訓(xùn)練，就是憑借歌舞能力接近貴人，然后從他們那里刺探秘密。”
“所以她會說金遼兩國，和夏國的語言。”
“我估計他們之間談生意的時候，說的是金國語，他們沒想到旁邊還有人能聽懂。”
“其實他們讓紫霄進去，就是用紫霄的歌聲和琴聲給交易作掩護，以免讓外面的人產(chǎn)生懷疑的……”
“可是紫霄妹妹，恰恰是懂金國話的！”
“不但她會，就連驚鴻也會。”
“對啊？這不就能說得通了！”當(dāng)驚鴻姑娘聽到這里，連忙點頭示意沒錯。
“我說的不是這個……”燕然聞言卻一抬頭，看向了青袍人楚中天。
“你說的這個可能性，我在破案當(dāng)天就想過，但這件事依然說不通。”
只見燕然冷冷地說道：“在金國話里……根本就沒有‘烽煙’這個詞。”
“……啊？”
這一刻，楚中天猛地一激靈！
等他想明白了燕然這句話里的深意，青袍人只覺得后背上冷汗，已經(jīng)“唰”地沁了出來……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一番解釋，燕然不但早就想到了，而且人家早就否定了這種可能！
因為這個解釋里，有個如此巨大的破綻！
當(dāng)沈紅袖和蘇信兩人看向那位驚鴻姑娘時，那姑娘也正猛地全身一震！
她是會金國話的，但從自己所學(xué)的金國詞匯里，她確實沒找到‘烽煙’這個詞！
青袍人說道：“既然如此，那紫霄是怎么知道，有人要向金國出賣烽煙組織的？”
驚鴻小姑娘還在暗自震驚，青袍人楚中天的雙眼，卻深深地看向了燕然。
這還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他感覺到了自己的智謀被人碾壓。
這種遠遠被人甩到后面的感覺，讓這位七十二路烽煙的老大覺得，簡直是難以置信！
難道他也會金國話？沈紅袖和蘇信也驚訝地看向燕然，卻見燕然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不會金國語，但我很清楚，他們的語言里一定不會有‘烽煙’。”
“因為‘烽煙’這個詞里，有兩個要素。”
“第一，它是中原民族點起來，防御域外民族的。”
“烽煙點燃的目的是要報信，告訴后方的軍隊，有外敵入侵。”
“第二，烽煙不是隨便砍點樹枝就燒起來的，它還有一個名字叫做狼煙。”
“為了點起狼煙，必須事先準備好大量干燥的柴薪，而且里面還要加上狼糞和藥物。”
“這樣才能保證煙霧濃密漆黑，還能直上天空，不易被大風(fēng)吹散，這樣的柴堆一定要設(shè)置在一個望樓上面。”
“所以烽煙這東西，就連域外民族起家的遼國都不一定有，更何況深山老林里殺出來的金國女真人了！”
“在他們的語言里，根本不可能有‘烽煙’這個詞，最多就是說前邊呼呼冒煙而已……”
“如此說來，咱們誰都沒法確定，紫霄姑娘是怎么得知這筆秘密交易的？”
……
“是！我也不能確定！”青袍人楚中天想了又想之后，只好咬牙表示同意。
這時的楚中天，其實已經(jīng)說出了他們當(dāng)天所知道的全部，連燕然的問題都回答得一清二楚，燕然卻并沒有起身離座的意思。
他想了想后說道：“我看你們這些人還都不錯，即便殺人，也都撿著奸惡之輩下手。”
“既然如此，我也跟你們說說這兩天以來，我在這案子里都查到了什么……”
燕然看了看青袍人，當(dāng)他聽到了這番話，臉上的神情分明有些震驚！
燕然淡淡地說道：“你那天跑上樓去沖進水仙室，看到的那個昏倒的年輕人，他的名字叫陳青藤。”
“他是樞密院副使陳綬的兒子，我們都叫他陳衙內(nèi)。”
“這個陳衙內(nèi)當(dāng)時在你面前裝死，瞞過了你，然后在我面前裝暈，也瞞過了我的眼睛。”
“后來因為一個奇異的事件，他瞞不住了，就開始帶領(lǐng)手下，試圖殺害紫霄姑娘滅口。”
“當(dāng)然，他的行動被我們幾個攔住了，所以紫霄姑娘安然無恙。”
燕然說道：“這個陳青藤，不但是案犯中的首領(lǐng)，本人的武功也是高得很，而且他還連殺數(shù)人，手段極其殘忍！”
“所以他和那個死在紫霄姑娘毒刀上的金國人，很可能就是當(dāng)時水仙室里，交易的雙方。”
“他跑了？為什么呢？”青袍人聽到燕然的話，先是愣了一陣，之后百思不得其解地問道：
“你說陳青藤都已經(jīng)騙過了你，他為什么不索性一直騙下去？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導(dǎo)致他撕開了偽裝，在你面前露出了真面目？”
“他在找一件非常重要的東西……”燕然在桌上找了一下，卻沒找到筆硯。
他索性把酒碗里的火苗吹滅……話說這大號酒精燈也真是夠耐燒的。
之后他蘸著酒碗里殘余的酒水，在桌上畫了那塊玉佩的形狀……
“外面是三條弧線組成的一個大致圓形，里面是一個核桃大小的圓形，然后用手一撥，還會唰唰地旋轉(zhuǎn)。”
等燕然畫完了玉佩草圖，他向著楚中天說道：
“當(dāng)陳青藤被我們武德司大牢收監(jiān)的時候，就是因為身上這個東西無故丟失，他才會突然狂性大發(fā)！”
“他當(dāng)時沒有聲張，回到家里之后，卻迅速召集了手下。”
“隨后他假意被挾持，殺害了家中的護衛(wèi)和小廝，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了自己家。”
“要不是我們正好有人親眼看到，陳青藤帶著手下離開，到現(xiàn)在我還會覺得他真是被人劫走了！”
“在他跑了以后，他意欲殺害紫霄姑娘以絕后患，然后又直奔武德司獄卒的家里，先后殺了四名獄卒，也沒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你看看這玩意兒，在這之前你有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
當(dāng)燕然問完問題后，他抬頭看向了青袍人楚中天。
而這時楚中天的反應(yīng)，卻是異常奇怪。
只見他抬頭向天，似乎入神地想著什么。
良久之后，他長長嘆了口氣！
然后他從自己懷里掏出一個東西，輕輕放在桌子上……
當(dāng)燕然一眾人看到那個東西，心里全都是瞬間劇震！
一塊白玉雕成的玉佩，放在燕然畫好的那張草圖旁邊。
它和畫里的樣子……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