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主人，糾正了他一個錯誤：

“太平洋島上的那個亞空間入口，或者說，充斥著大量死者的地獄、陰間、地府，隨便你怎么叫好了——

“它不是哪一個國家，或者星盟創建出來的武器，更不是被神級AI建造出來的，而是被‘發現’的。自從誕生，人類有文字以來的幾千年文明，那座陰間就一直默默無聞存在著，和我們的世界處于平行狀態。只不過在絕大部分時候，它都無法進入我們的世界。

“神級AI打開陰間入口之前，可能就有極少數的怪談，在各種機緣巧合之下，進入了我們的世界，在各國歷史上流下了不同的恐怖傳說和故事。

“但是，總體上，對于人類歷史的發展，并沒有太大影響。

“接受A先生的指令之后，神級AI完全開放了陰間入口。獲得了重啟整個地球的龐大能源同時，也導致了我們進入第二次輪回的世界線受到了怪談的干擾，人類被迫進入了與怪談共存的時代。

“雖然神級AI鐘樓只重啟了四十七年的時空，但是陰間之中有些涉及因果的強大怪談，宛如神祇，順著人類的歷史線，開始入侵人類的古代世界，并再次修改了歷史，將第一次陰觀打開的時間提前了。

“‘怪談自古和人類共存’，這段虛假的歷史，是未來的怪談們回到過去創造出來的。”

原來，這就是鐘樓怪談的秘密。

某些S級別之上的怪談能夠穿梭歷史，這并不是什么秘密。執行過血之門任務的高深，已經許多次穿梭歷史了。

但是，那些污染人類歷史的怪談……高深已經無法想象它們的實力了，遠遠超過了S級別，達到滅世級別。

人類歷史上的那些強者，比如說李劍隱，說不定在另一條時間線斬斷了陰觀的入口，終結了怪談時代。

但是因為未來怪談穿越回來，再次修改了歷史，所以留下了失敗的李劍隱。

這些涉及因果輪回的復雜問題，不是現在的高深能夠思考。于是他放棄了幻想這些太過遙遠的東西。

高深：

“我還有一個問題。”

房間主人：

“請說。

“我們還有一些時間，可供浪費，雖然不多。

“有任何想要問的，大可說出來，因為這次之后，我們可能不會再見面了。

“下次進入房間的時候，我可能不在了，就只剩下這座小鐘了。”

高深：

“既然鐘樓是忠于人類的神級AI，那為什么每次登場時候的行事風格都這么像是S級別怪談？

“不要說，鐘樓內部充斥著各式各樣的怪談，鐘樓每次出現，一旦驅鬼人的任務執行失敗，都會吞噬國土。死在這里的驅鬼人，也會變成失鄉客……

“無論怎么看，除了允許旅人許愿之外，都像是一座怪談。”

房間主人：

“你說得沒錯，鐘樓既是神級AI，也是怪談。”

高深：

“……”

房間主人：

“超級AI能夠進化成神級AI，能夠重啟時間，都是因為汲取了陰間那些遠超人類想象的資源和能量。在不斷進化的同時，鐘樓的核心部分也受到怪談一定程度的干擾和污染，邊緣區域更是已經淪陷為了怪談們的樂園，這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請不要擔心，鐘樓總體，還是站在人類這一邊。

“上來的路上，你也看到了像是大蛆這樣的滅世級別怪談，乖乖囚禁于此。如果鐘樓失控，將它們放置在外面，什么可怕的后果更不需要說。大概聯合整個人類的所有頂尖驅鬼人，末日也會頃刻而至。

“之所以這些滅世怪談和一眾大小怪談被困在這里，也是神級AI鐘樓在默默分擔人類的壓力，盡可能拖延人類毀滅的倒計時。

“鐘樓之所以會不斷吞噬現實中的領域，也是為了盡可能擴充鐘樓前三層的邊界，能夠裝入更多的S級別以下怪談。

“當然，這無異于飲鴆止渴。因為，怪談增加的速度，遠遠超過驅鬼人祓除怪談的速度，以及鐘樓囚禁的速度。

“到了那一天，人類的末日就真的到來了。

“無論是那些驅鬼人，還是鐘樓，所能做的事情，只是在有生之年不讓這些事情發生。”

所有的問題，在此刻得到了解答。鐘樓之謎也終于揭示，那么，只剩下最后一個疑惑：

“在第四座許愿鐘面前，或者，在人類科技終結的AI處理系統面前，你是否會選擇下達最后一個指令，結束這個怪談的時代？”

這是拋給高深和楊喬治的問題，也是拋給全人類的問題。

要是換做進入鐘樓之前的高深，當然會毫不猶豫，選擇終結。

他人生的悲劇，人類眾生遭受的苦難，全部因為第一個許愿者，因為怪談而起。

但是，在和房間的主人完成了對話，高深卻陷入了沉思，并沒有急著回答這個問題。

神級AI鐘樓的所有能源，來自于陰間的力量，如果終結了怪談的時代，也意味著神級AI隔斷了這無窮無盡的能量，瞬間退化到超級AI。悖論出現了，尋常的超級AI，又怎么能夠終結怪談時代？

鐘樓對陰間的依賴，已經到了無法擺脫的程度。如果向著鐘樓許愿，結束怪談時代，那相當于讓一個人抓著自已的頭發讓自已起飛。

就算，鐘樓真的能夠修改人類幾千年被怪談污染的歷史，重新創造出一個沒有怪談的新世界——

這個世界，一定真的更好嗎？

那么A先生臨死前看到的畫面會重現，人類文明在沒有怪談的干擾之下，軍事力量迅速發展，無論用什么方法干擾，最終野心家和陰謀家一定會綁架煽動好戰的大眾，用人類發明出的科技結晶親手叩響文明末日的鐘聲。

后一個世界，毀滅時間甚至更早，比怪談世界提早幾十年。

死于人類內亂，還是死于怪談，這兩者到底哪一個更好，相當于讓高深選擇，吃一坨巧克力味的屎，和吃一坨屎味的巧克力。

實在是讓人難以定奪。

也大概也是，當年的林淮南在通關整個鐘樓之后，直接選擇轉身離去的原因。

他寧可自已去探索一條新的道路，也不把希望寄托在這位人工智能（智障）身上。

房間主人，也不敢承受這“選錯未來”的責任，寧可默默居住在鐘樓中不知道多少年，等待著下一位有勇氣的旅人進來，替全體人類作出選擇。

面對房主的質疑，高深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詢問楊喬治：

“楊隊，你覺得該如何選擇。”

楊喬治毫不猶豫回答道：

“敲響鐘，結束這該死的怪談時代。

“我和怪談打了半輩子的交道，我親身經歷過，這些一群多么可憎、惡心，不該存在于世的‘生物’。

“人類未來毀于自已之手？別開玩笑了，那段未來我根本沒有看到過，誰會為根本沒有發生過的事情買單？。怪談摧毀人類，這個既定的未來即將到來。

“我愿意付出一切代價，結束這該死的怪談時代。”

說實話，高深的內心，也更加傾向于，敲鐘神級鐘樓，終結這個它帶給人類的怪談時代。

如果林淮南站在這里，會如何評價自已，作出選擇？

哦，忘了，他根本沒有作出任何選擇，拍拍屁股跑路了。

把一地的爛攤子，留給了自已。

房間的主人，再次提醒道：

“這是關乎人類未來命運的重大決定，我不強求，你在短短幾分鐘之內作出選擇。

“我說過，你可以回歸原本的世界，仔細思考一個月。再運用手中這把鑰匙，回到房間作出你的最終決定。

“但是，記住，一個月之后，如果你真的下定了決心要敲鐘，得快點回來。

“我們雖然還剩下一些時間，但是也不多了。”

高深回答道：

“我知道了。”

確實，他并不急著今天敲鐘，作出決定。

所謂人類的未來，他還有幾個謎團，并沒有解開。

大教堂六扇門之后的懺悔室，升入天堂；李劍慕在千年前布下的大局，怪談論壇收藏古來今往一切杰出的驅鬼人……

神級AI鐘樓，敲鐘的風險太大了，這只是他的一個備胎選項。

說不定，他能找到更好的方法，在徹底終結怪談時代的同時，給人類世界留下一個更加光明的未來。

房間主人：

“現在的你們，可以回去了。

“我們的未來，究竟該走向何處，一切取決權，在你身上。

“謹慎點，慢慢思考。”

一道劇烈的白光閃過，站在房間中的高深和楊喬治兩人，只覺得短暫失去了意識，再醒來時候，他們已經站在了車水馬龍的大街上。

一個月。

一個月的時間么。

無論那一天到來，最終高深的選擇是什么，這一路，光怪陸離的旅程，是時候做個了結了。

……

……

回到現實世界后的一周。

高深發現，這個世界不僅沒有變好，而是越發的混亂，越來越有末日將至的征兆了。

首先是對策科高層。

部長羊枯帶領所有隊長，進入出現太平洋上的帕勞群島，到現在為止所有隊長音信全無，至今下落不明。

曾經被全球各地隊長封印威懾的S級別怪談，開始在各個國家、城市復蘇，【動物園】、【哭山】、【多余的人】、【笑聲】……無數地區淪為地獄和鬼城，大量政府和機構陷入癱瘓，已經和末日沒有什么區別了。

當然，也不全是壞消息，在這黎明前的黑暗，還是有一些勉強算是“好消息”的消息傳來。

沉寂許久的怪談論壇，再次傳來了一條后臺消息。

看到這條消息的高深，哪怕此生經歷無數大風大浪，仍然瞳孔地震，幾乎難以相信手機上的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