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尋真猛地回頭看向梁嘉言。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搭在車窗口，骨節分明的大手里拿著一個煙盒，隨意捏著。
視線落在前方堵得水泄不通的道路上，天色漸晚，前面的車流亮起燈，路邊的燈條閃爍。
這男人，每次看到，都讓霍尋真覺得古板無趣。
整個人，都像是一塊巨大堅硬的石頭。
但偏偏每次說出口的話，又出人意料。
也好像他本人，也不是那么沒有意思。
霍尋真的視線睨著那盒煙，“姐夫，你的工作能抽這么貴的煙？不怕被舉報了？”
“不能，但在京市，可以。”
他又不在崗，這里是京市。
這輛車要不是送霍尋真，也不會有機會從家里的車庫開出去。
霍尋真見到了剛剛他拿煙又收起來的舉動，揮揮手，大度道：“你抽唄，開窗就行。”
梁嘉言卻將煙盒收起來，踩下油門，用堪比烏龜爬行的速度，讓車子朝著前面挪了挪。
上次在霍家主樓，他記得他聽霍季濯說起來過，霍尋真呼吸道不是很好。
一到換季會有點咳嗽的小毛病。
這樣的人，大部分是討厭煙味，聞不慣的。
車內沒開燈，借著周邊車道的燈光，在梁嘉言的眉骨上打下一道陰影。
“沒煙癮。”
剛剛無非是堵車，他手里閑著，這種東西對他而言可有可無。
霍尋真從小到大，見過不知道多少人，但梁嘉言這種年紀輕輕就一把年紀的老干部性格的，她還是頭一次遇到。
手指纏繞在垂下去的頭發上，霍尋真輕笑一聲。
“姐夫，我還真有個姐姐，要不讓你們認識認識？就是我大侄兒都已經三歲了。也不知道你們合不合適啊。”
她說的人是于薈。
但霍尋真也知道于薈現在有男友，再加上梁家那樣的，或許也無法接受帶著一個半大小子的媳婦嫁進去，梁嘉言這樣的性子，于薈也不喜歡。
她無非是覺得干等著無聊，想逗他。
梁嘉言看向她。
“你姐夫知道你想介紹你姐給我認識嗎？”
“去年剛離婚，婚內出軌。”
霍尋真坐在副駕駛上，手里拿著手機，一邊和他有一下每一下搭話。
手機屏幕一直沒有熄滅過，光照在她臉上，襯得她的臉色白得晃眼。
霍尋真今天打扮簡單，或者說就沒打扮，但身上穿著的香奈兒襯衫和牛仔褲，手里提著的愛馬仕，耳朵上的高奢珠寶，處處都貴重。
他原本想讓霍尋真下車，自己找個共享單車回去，比等這個車流暢通要快。
但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他講究效率。
可，霍尋真明顯不是會吃一點苦頭的人。
讓霍尋真這樣矜貴奢華的大小姐騎共享單車，簡直是紆尊降貴。
梁嘉言見她不催，也識趣不開口說這事。
車流總算是動了動。
霍尋真總算抬頭看了一眼，微微皺眉，倒是也沒催，反而誒了一聲，“姐夫，你要不去看看前面是怎么回事？”
梁嘉言，“我不是交警。”
以京市的管轄力度和人口密度，這種程度的堵塞也是每天都能見的事，早有交警在處理。
他去湊什么熱鬧。
霍尋真卻已經開了車門，回頭叮囑他，“我去看看，你不去那就好好在車里待著哦。”
她竟然已經自己開了車門，就為了去前面湊個熱鬧。
車內不能沒有司機，哪怕道路堵塞，梁嘉言也只能在車里坐著。
霍尋真已經越過車流，走到最前面。
她身上的白襯衫不知道是什么布料，行走在車燈之間的時候，衣服上折射出來彩虹一樣的光澤，像是一只彩色的小蝴蝶，翩飛于車流之間。
梁嘉言突然覺得，他或許的確該抽根煙。
否則心底里涌起來的燥意，讓他無處尋找壓制的方式。
霍尋真走到最前面，發現是出了交通事故。
送外賣的小車和不知道哪里竄出來的流浪狗都倒在地上，旁邊停著一輛前擋風玻璃破了的小汽車，后面還跟著好幾輛追尾上去的汽車。
已經算是大型交通事故。
也有不少司機站在路邊等著處理。
霍尋真問旁邊一個女司機，“姐妹，這是怎么回事啊？”
“這個小哥被狗撲了車，狗被壓了腿，車子滑出去被小汽車又撞了一下，后面的車子追尾了，就成這樣了，你們也是后面堵著的車吧？這還有得等呢，起碼要等車管所來把車子拖走，該登記的登記完了。要是來得及，你們趕緊變道吧。”
霍尋真往后面看了一眼。
梁嘉言開的那輛車在車流里，原本也不算顯眼。
但他就站在車外抽煙，接近一米九的個子，又是當過兵出來的人，站得板正，那身材，看一眼就注意到了。
就和站在車流里面的一堵墻似的。
霍尋真嘖，遺憾道：“是出不去了，你看那人沒？后面還有一串車呢。”
和霍尋真搭話的女司機順著看過去，視線落在站在那抽煙的男人身上，眼睛一亮。
“你對象啊？姐妹吃挺好啊，這身材，家里床板質量很好吧？”
霍尋真聞言一噎。
她和梁嘉言，只有他們彼此之間知道雙方的關系純潔得不能再純潔，甚至算得上是兩個都不想結婚的年輕人在互相利用對方。
應付家里人，發照片過去已經成了心照不宣的模式。
除了今天這場飯局，霍尋真甚至都不知道他們家是什么家底。
霍尋真的視線落在梁嘉言身上，隨口道：“沒吃上呢。”
“那你要抓緊了，男人好用的時間也就那么些時候。”
霍尋真好奇道：“多少歲啊？”
“十八到二十五，過了這七年，就中看不中用了。”
霍尋真遺憾道：“那完了，已經過了那個歲數了。”
對方眼里都是震驚，隨之居然還安慰霍尋真，“沒事，吃點藥也行啊。”
霍尋真低頭憋著笑，抬眼對上了梁嘉言看過來的視線，四目相對之間，她突然有一種自己說的話都全然被聽到的窘迫感。
他的視線宛如鷹隼，直直有力地盯著她。
霍尋真頓時覺得自己好像學生時代被班主任發現在課堂上說小話的學生。
哪怕知道隔著這么遠，梁嘉言肯定聽不到，霍尋真依然耳根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