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揚(yáng)了揚(yáng)手里那個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拇笏芰洗影l(fā)出嘩啦的聲響，“我馬不停蹄就趕過來了！”

“也不知道你現(xiàn)在能吃點什么，就胡亂買了些奶粉、營養(yǎng)麥片什么的，你先湊合喝著補(bǔ)補(bǔ)身子！”

她的目光掃過江昭陽略顯單薄的肩膀和蒼白的臉，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心疼，“瞧瞧，人都瘦了一圈！這次真是遭大罪了！”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每一個字都像小石子投入湖面，在小小的客廳里激起漣漪。

她帶來的不只是門外新鮮空氣的流動，還有一種更鮮活、更外放的生命力，瞬間沖散了剛才中藥殘留的苦澀氣息。

周靜站在門邊，一只手還扶著門框，眼睛卻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牢牢地粘在這個陌生又漂亮得晃眼的姑娘身上。

她的目光在這個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姑娘和樓道口沈秋消失的方向之間，飛快地、來回地掃視了好幾遍。

那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審視，以及一種驟然被點亮、變得極其活躍的盤算光芒。

她的嘴角，在無人注意的角落，極其緩慢地、意味深長地向上翹起了一個微妙的弧度，仿佛在無聲地掂量著、比較著。

白薇熟練地擰開一罐新買的奶粉，舀出幾大勺雪白的粉末倒進(jìn)搪瓷杯里。

暖水瓶就在手邊，她試了試水溫，才小心地注入熱水。

不銹鋼勺子與杯壁碰撞，發(fā)出清脆而有節(jié)奏的叮當(dāng)聲。

她低著頭，神情專注，幾縷汗?jié)竦聂W發(fā)垂在頰邊，隨著攪拌的動作輕輕晃動。

氤氳的熱氣升騰起來，模糊了她明艷的側(cè)臉輪廓，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濃郁香甜的奶味。

她端著杯子走回床邊，那杯奶在她手中微微蕩漾，散著熨帖的熱度。“來，江鎮(zhèn)長，趁熱喝點，補(bǔ)充下體力。”

她的語氣再自然不過，仿佛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

她沒等江昭陽伸手來接，自己就在床沿坐下了，身體微微前傾，一手穩(wěn)穩(wěn)端著杯子，另一只手拿著勺子，輕輕攪動了一下，然后舀起一勺溫?zé)岬摹⒎褐唐さ娜榘咨后w。

勺子遞到了江昭陽唇邊。

周靜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她屏住呼吸，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小半步，幾乎要伸手阻止——這…這也太不見外了！

然而，預(yù)想中的尷尬或推拒并未發(fā)生。

靠在床頭的江昭陽只是微微頓了一下，目光與白薇那雙坦蕩明亮的眼睛短暫交匯。

她的眼神清澈，帶著純粹的關(guān)切，沒有絲毫扭捏或曖昧。

隨即，他很自然地微微低頭，就著白薇的手，輕輕含住了那勺溫?zé)岬哪谭邸?/p>

江昭陽也確實饑腸轆轆，比起剛才沒有吃上的面條，這奶粉顯然更適合他。

“嗯，還行，不算太甜。”他低聲評價了一句，聲音還帶著點沙啞，但語氣是平和的，甚至帶著點接受照顧的坦然。

白薇臉上綻開一個舒心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務(wù)：“那就好！多喝點。”

她又舀起一勺，細(xì)心地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熱氣，再次遞過去。

周靜徹底看直了。

她站在幾步之外，手里無意識地絞著抹布一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這“喂食”的一幕。

兒子那理所當(dāng)然接受的態(tài)度，白薇那熟稔又自然的動作，仿佛已經(jīng)演練過千百遍。

空氣里只有勺子偶爾碰到杯壁的輕響，和江昭陽輕微的吞咽聲。

一種異樣的感覺在周靜心里翻騰——這姑娘，跟昭陽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能親近到這種毫無芥蒂的程度？

完全不像沈秋那種帶著點羞澀的距離感，這簡直…簡直像一家人！

電光火石間，周靜猛地想起來了！

兒子之前那次住院，她也在！

一絲隱秘的、混雜著釋然和得意的笑意，悄悄爬上周靜的嘴角。

她心里的天平，在沈秋離開后曾短暫地空懸著，此刻卻因眼前這親昵無間的一幕，驟然有了清晰的傾斜。

柳雯那丫頭走了就走了吧！

瞧瞧，她兒子有的是好姑娘惦記！

眼前這個白薇，漂亮，能干，關(guān)鍵是跟兒子這份熟稔和默契…周靜越看越覺得，比那個溫婉的沈秋，似乎更合心意些。

她不動聲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臉上重新掛上溫和的笑意，眼神卻像探照燈一樣。

在兒子和白薇之間來回逡巡，捕捉著每一個細(xì)微的互動。

溫?zé)岬哪桃夯^喉嚨，帶來一種安撫性的暖意，也似乎激活了江昭陽昏沉數(shù)日的思緒。

他靠在枕上，目光落在白薇認(rèn)真攪拌奶粉的側(cè)影上，腦海中卻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驟然蕩開一圈清晰的漣漪。

前幾天，那份擱在他辦公桌上的干部任免通知，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xiàn)在眼前。

通知上簡短的幾行字，分量卻極重：孟麗同志，因工作調(diào)整，調(diào)任縣婦聯(lián)副主任。

孟麗就是魏榕的秘書。

現(xiàn)在魏榕身邊，缺了一個秘書！

這個位置極其關(guān)鍵，是連接領(lǐng)導(dǎo)與各方的樞紐，非心腹之人不能勝任，更非等閑之輩能坐得穩(wěn)。

人選必須可靠、機(jī)敏、文字功底扎實，還得是魏榕自己用著順手、看著順眼的。

縣里各方勢力，恐怕此刻都在暗流涌動，琢磨著推薦自己人吧？

江昭陽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白薇身上。

她正低頭小心地吹著勺子里的奶，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神情專注。魏榕…白薇…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瞬間照亮了迷霧。

“白薇，”江昭陽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后的清晰，打破了房間里只有杯勺輕響的寧靜，“我記得，你在大學(xué)里，學(xué)的專業(yè)是中文秘書吧？”

白薇正要將下一勺奶粉遞過去的手，懸在了半空。

她有些愕然地抬起頭，望向江昭陽，那雙明亮的眼睛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詫異。

“啊？是呀，江鎮(zhèn)長，”她點點頭，隨即臉上露出困惑，“漢語言文學(xué)，文秘方向。”

“怎么了？你怎么突然想起問這個？”她完全摸不著頭腦，這話題跳轉(zhuǎn)得毫無征兆。

江昭陽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沉靜地落在白薇臉上，似乎在重新評估著什么。

他緩緩地，幾乎是字斟句酌地拋出了第二個問題，像在試探一塊璞玉的成色：“那你…有沒有想過，一直就在鄉(xiāng)鎮(zhèn)工作？或者說，如果有機(jī)會，愿不愿意回縣城發(fā)展？”

“這個？”白薇徹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