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怎么說？”方明護臉上陰鷙更深，“‘令人痛心的是，在集中培訓工作暴露出某些深層問題后，我們觀察到部內似乎涌動著一股不容樂觀的情緒暗流。’”
“‘少數領導同志可能存在簡單化、片面化的理解，甚至產生非組織的猜疑情緒?！?br/>“‘這可能導致一種極其危險的思想傾向，以人劃線、畫圈子、搞‘門戶之見’的沉渣悄然泛起！’”
“重點來了！”方明護眼中閃爍著惡毒的精光：“矛頭看似指向模糊的‘少數同志’，實則是將‘火’點向所有對陳琪珙不滿或動搖的人，同時為下一步指控埋下伏筆！”
“然后話鋒一轉：‘更值得注意的是，個別擔任領導職務的同志，在實際工作中，存在著借‘統一思想’之名，行‘排斥異己’之實的行為?！?br/>“‘這種導向一旦形成，將對部門內部的健康肌體造成難以修復的撕裂！對同志關系造成難以彌合的信任危機！’”
“‘更會嚴重損害組織部門作為管黨治黨核心部門、作為公正用人的最后堡壘和公信長城的崇高地位與神圣職責！’”
“‘這是對黨的組織原則的根本性動搖！是‘形成小山頭、搞小圈子’的政治毒瘤之苗！’”
方明護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凜然的“正義感”，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向空氣：“蔣部長，您說，這一頂大帽子，他陳琪珙戴不戴得起？”
“能不能承受??？！”
“我們不用直接指控他搞清洗——我們只需‘憂心忡忡’地描述這種現象，并冷酷無情地、精準無比地將這種現象的危害性，直接掛鉤到違背黨的最高組織原則和動搖組織部門基石的高度上！”
“匿名信如同無形的子彈，借‘莫須有’之現象，行致命絕殺之實！”
“逼他陳琪珙百口莫辯，陷入‘證明自己清白’的政治爛泥潭！”
“這是殺人不見血，栽贓無痕跡的妙法！”
“這一步，叫做‘以崇高之名，行誣陷之實’，徹底搶占道德倫理制高點，將其置于爐火上烘烤！”
蔣珂文聽得脊背發涼，又感到一陣扭曲的亢奮。
這步棋太毒了！
把陳琪珙的行為隱患直接拔高到違背組織原則、破壞隊伍穩定的高度，讓他百口莫辯！
蔣珂文仿佛已經看到了省市領導讀到這些“憂國憂民”內參時緊鎖的眉頭和投向陳琪珙那充滿審視的目光。
他重重地點頭，臉上肌肉抽搐，低吼一聲：“好！好一招倒打一耙！這一頂大帽子，千斤重！能壓得他筋骨盡碎！”
方明護滿意地看到蔣珂文完全落入自己的節奏。
他臉上那種掌控者的陰沉再次浮現，繼續落子：“破其名、扣其帽，接下來，就是最關鍵也最隱秘的一步——”
他停頓片刻，營造出一種肅殺的氛圍，“第三步：挾‘民意’以令諸侯！暗流涌動，積沙成塔！”
他身體微微前傾，“蔣部長，您覺得我們剛才精心排練的這場‘會議大戲’，核心目的是什么？”
“僅僅是讓會場吵一場架？讓陳琪珙難堪一下？”
他冷笑一聲，自顧自揭曉答案：“當然不是！它的真正價值，在于它制造出的那種無形的、彌漫性、極具壓迫感的‘場’！”
“那個由周國棟、吳志平看似無奈實則補刀下的致命一擊，那個由王強‘義憤填膺’點燃、然后被每一位參會者帶走的疑惑、不滿、憤怒和被點燃的‘委屈’！”
“這些情緒是活的，是毒，是暗流！”
“我們要做的，是將其匯聚成一股能影響上意的真實風暴！”
“具體實施？”方明護眼神閃爍，如同暗夜中的鬼火：“周、吳這把‘尚方寶劍’我們剛剛用過，要懂得珍惜?！?br/>“他們的話不僅僅是會議記錄，更是傳聲筒！”
“我們要通過各種途徑讓上級主管部門或相關監督機構聽到?！?br/>“足以讓更高層級的領導輾轉反側?！?br/>“然后，是那些沉默的大多數！”
“那些被王強的‘清一色論’深深刺痛、心有戚戚、覺得自己是被清洗或即將被清洗對象的中層！”
“利用好我們的暗線！”
“鼓勵他們……不是去告狀，而是去訴苦！”
“通過安全渠道——或許是極其‘碰巧’地遇見巡察組的同志去下面調研，或許是某個‘深孚眾望’的老同志牽頭的談心談話。”
“讓他們把自己感受到的‘邊緣化’、‘不被信任’、‘工作空間被壓縮’、‘跟不上節奏的焦慮’，用一種壓抑著委屈、對組織依然無比忠誠、但對現狀無比擔憂的方式，真情流露！”
“把那份‘陳部長過于強調一言堂，只信任自己的人’的集體無意識怨念，精準傳遞到能聽到的地方！”
“這種集體性的、看似自發的‘民意’，比一百封匿名信都更具殺傷力！”
“最后，也是最妙的一環——我們的筆桿子動起來！”
“匿名信中，除了憂國憂民的大帽子，更要巧妙地加入‘據反映’、‘不少同志私下議論’、‘部門內部人心浮動’、‘工作效率和團結協作氛圍受到一定程度影響’這類‘見微知著’的觀察！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讓上面的大領導們清晰地接收到一個信號：陳琪珙在部里的領導，絕非鐵板一塊！”
“他的治理模式，已經引發了尖銳的內部矛盾，甚至是潛在的派系對立！”
“當來自多個互不相關渠道、指向同一問題的聲音匯聚到決策層案頭，那種無形的壓力，足以像水刑一般，讓最堅強的神經崩潰！”
“這一步，叫做‘聚沙成塔，眾口塑疑’！”
蔣珂文感覺自己的心跳像在打鼓。
方明護描繪的是一條如何將無形的怨氣凝聚成有形的政治壓力的路徑！
這比直接沖鋒陷陣高明百倍！
他仿佛看到無數條細小的暗流正無聲無息地匯集，最終將匯成一道足以沖垮陳琪珙權威大壩的洪水！
他重重拍了一下扶手，低吼道：“妙！這是鈍刀子割肉！聚沙成塔，最是難防！”
“必須把這份‘人心向背’的煙霧彈打足，彌漫到上面大領導的決策視線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