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著除夕節,就著年夜飯,就著在奉天省內的最后一年,馬玉龍跟楊劍說了很多很多的知心話。
“我去吉省收官,不僅僅是我的夙愿,還是很多朋交故友的期盼?!?/p>
“不瞞你說,年前我去京城,中樞領導也慎重征詢過我的意見?!?/p>
“我對中樞領導說,‘只要黨和國家還需要我,我馬玉龍,萬死不辭,絕不退縮。’”
“可是啊~歲數擺在這里了,雖然心還熱著,但身子卻不由人了。”
“吉省的情況也沒比咱們奉天省好到哪去,尤其是趙山河書記卸任后,接替者楊三河是否會繼續貫穿、落實前任的方針與政策。”
“前幾天,我與正在掛職療養的蒙省長通話,一來關心下蒙省長的身體,這二來嘛,就是提前與蒙省長通通氣,交換交換意見?!?/p>
“蒙省長對我說,‘玉龍啊,你能回家鄉任職,我是百分百的支持。不過啊~家鄉的擔子不輕啊~我這把老骨頭,早就扛不動這千斤重擔了,這往后啊,就得靠你多擔當、多撐著了。’”
“我能聽出蒙省長的弦外之音,無非就是省內的政治環境,盤根錯節、暗流涌動,遠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靜。”
“我也當然清楚蒙省長指的誰?!?/p>
“楊三河嗎?”楊劍適時開口插句話。
馬玉龍微微點頭,隨后就講出他與楊三河的真實關系,“我與楊三河搭過幾年班子,他這個人非常有手段、有城府,且做事狠辣,從不留余地?!?/p>
“他當書記,我當市長那幾年,我倆沒少發生摩擦,明里暗里也都較量過?!?/p>
“說實話,我能來奉天省任職,也是拜他所賜,是他在省委與中央使勁,這才把我發配到了奉天。”
馬玉龍并沒有隱瞞他曾敗給過楊三河的那段過往,他語氣平靜得近乎淡漠,好似在說別人的故事一般。
可楊劍卻能察覺出,馬玉龍的骨氣里就是不服輸,楊劍甚至開始猜測,馬玉龍之所以想回吉省任職,沒準就是沖著楊三河回去的。
“他最近偷來奉天找我聊過,他問我,‘想好了嗎?確定要回來了?”
講到這里,馬玉龍露出一抹不屑,他接著說:“我說,‘中央讓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這事兒還用咱倆私下確定么?’”
“其實我能看出來,楊三河不想讓我回去,他擔心我會跟他頂牛,他忌憚我對他的手段太熟悉了?!?/p>
聽到這里,楊劍大概弄懂了中央的用意,中央想用馬玉龍來掣肘楊三河,用來平衡吉省的政治環境。
馬玉龍見楊劍悟透了中央的意圖,便欣慰地端起酒杯,與楊劍喝一盅。
楊劍給馬玉龍倒酒,馬玉龍提前將出中央對吉省主要領導的任用計劃,“兩會結束后,中央會對吉省領導班子作出重大調整?!?/p>
“趙山河書記將會被召回到電力工業部,兼任國網集團北方公司黨委書記、董事長。”
“楊三河接替趙三河的位置,中央會空降一位政法委書記?!?/p>
“而我——”馬玉龍沉默片刻,才說:“我會在蒙省長的退休申請批復下來后,以代理省長的身份調往吉省任職?!?/p>
馬玉龍的話音剛落,楊劍就舉起了酒盅,他發自肺腑地說句:“祝您去吉省任職順遂,旗開得勝!”
馬玉龍微笑著舉起酒盅,但卻難掩離別之情,“好~”
這盅酒,楊劍與馬玉龍都喝的很不是滋味,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官場里更沒有永恒的同事,只有炙手可熱的位置,與那源源不斷的政敵。
“陸書記問我,‘沈洋同志如何?’”馬玉龍把話題轉移到了‘后事’上,這也是馬玉龍最放心不下的事情。
“您咋評價沈洋的?”楊劍微笑著追問一句。
可馬玉龍卻如實地告訴楊劍:“我建議陸書記征詢你的意見?!?/p>
“哈?!您真這么說的???”楊劍哭笑不得地確認下。
馬玉龍微笑著點點頭,“那還能有假,我走之后,管他洪水滔天呢?!?/p>
楊劍能聽出馬玉龍說的是反話,沒有人比馬玉龍更加關心、在乎,省委辦公廳了。
“陸書記問過我了,我還是比較支持沈洋接任的?!睏顒σ仓v出了心里話,他支持沈洋接替馬玉龍的位置。
不過,馬玉龍還是忍不住地提醒楊劍:“沈洋這人吧,用著放心趁手,但也像你一樣桀驁不馴,誰能降服他,他就聽誰的話?!?/p>
“陸書記我不擔心,我只擔心你啊~”馬玉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楊劍了。
“爸,我也長了,您不能再把我當作孩子了?!睏顒Σ荒茏岏R玉龍帶著心里包袱離開。
可馬玉龍卻說:“你還差著遠著吶~”
這句話,看似敲打,更是牽掛,它道盡了長輩對晚輩的期許與不放心,更揭開了楊劍身處在政壇里的實際年齡。
楊劍鄭重點了點頭,他自然清楚自身的實力,如果沒有陸懷遠、馬玉龍、楚大山等人的照拂——我還有親大舅許克強呢啊!
“對了爸,我年后要去趟蒙山,我想帶不悔一起去,行嗎?”楊劍得征得馬玉龍的同意,然后才能帶著長子楊不悔去認親。
“去吧,多跟親人走動走動對你倆都有好處?!瘪R玉龍巴不得楊劍能多跟許家走動呢,若不是身份不對等,關系不夠親密,馬玉龍都想去了。
“嗯吶~等我去了,我幫你帶好,等我大舅再來東北,我撮合你倆好好親近親近。”楊劍對待馬玉龍絕不吝嗇,他確實想撮合馬玉龍與許克強親近起來。
馬玉龍自然清楚楊劍的好意,他微笑著點頭應下,“好!一會兒拿對兒好酒回去,替我送給你舅舅。”
“就一對兒???我的呢?沒有辛苦費嗎?”
“等老子死了,家產都是你——不悔的!”馬玉龍改口了,他的家產都是楊不悔的了。
“偏心眼子!”楊劍酸溜了一句,但也沒往心里去。
這時,閔阿姨端著剛出鍋的菜,走了過來,她嗔怨馬玉龍:“大過年的,別說不吉利的話?!?/p>
楊劍起身接過菜盤,并勸閔阿姨,“別做了,夠吃了,快上桌一起吃吧?!?/p>
“還有一道菜,你倆再喝會兒?!彪m說閔阿姨是馬玉龍的小姨子,可在楊劍的眼里,閔阿姨也是干媽。
“對了領導,能不能麻煩您把趙薇調走?這個老娘們太煩人了,她竟敢堵到陸書記的門口。”
楊劍多少有點夸大其詞了,趙薇哪敢去堵省委書記的門口啊,他撐死堵堵楊劍的門口。
不過,馬玉龍確實動了拿掉趙薇的念頭,尤其是趙薇為了搭救趙立春而四處游走,這點觸犯到了馬玉龍與辦公廳的底線。
“嗯,年后拿到廳務會上議一議,你心里要是有人選,可以在會上提出來?!瘪R玉龍給楊劍一次提名的機會。
楊劍當即應下,“好!我回去琢磨琢磨?!?/p>
老貓臨時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