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火焰不講道理地蔓延,像有生命的毒藤,順著梁柱、石階瘋狂攀爬,整座道觀都被裹在窒息的高溫里,天空呈一片詭異的暗紫色。
起銀鴻立刻感覺到了渾身不適,渾身上下每一根神經都在經歷烈火炙烤的煎熬。
他幾乎一瞬間就認了出來,這是火執事屠遠山的業火,在緬北時他也曾近距離感受過,同樣難受的不行,蘇遠說業火點燃的是業力,你色欲太重,難受是正常的......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他一個處男,色欲重?
不不不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屠遠山為什么動手?這里可是道觀總部啊!
“永夜難道正大光明的打進來了?”
驚悚的念頭只持續了一秒,就被他狠狠壓了下去。
不可能。
他剛從研究所那邊過來,一路門禁完好,崗亭里的值守人員還在,連半點打斗痕跡都沒有,永夜要是真的強攻,不可能悄無聲息摸到核心區域,還一點動靜都沒漏出來。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答案,剩下的那個再離譜,也是真相。
官方內部出了問題。
不是外敵入侵,是自已人反了。
如果真是這樣,情況只會更糟糕。
起銀鴻不認為永夜是全盛時期道觀的對手,否則這群人何必藏頭露尾躲了這么多年?可現在出問題的是官方自已,堅固的堡壘,從來都是從內部被攻破的......
“操你媽!”
起銀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心里那股憋屈和無力感瞬間涌了上來,恨不得當場仰天咆哮。
憑什么啊!
他這輩子好像永遠都慢一步。
眼看著高中快畢業,剛準備談一段甜甜的戀愛,然后厲鬼來了。
在云影鎮遇到了讓他怦然心動的女孩王繁繁,結果人家早就死了。
在瀛海剛準備大顯身手,一落地被手榴彈炸死了。
剛得到父親認可,要接手家業,商業帝國轉眼就快塌了。
剛從十年后的吳文濤口中得知“下雪未來”,結果回來的時候雪已經停了。
馬不停蹄就跑來提醒官方,然后官方已經炸了。
現在他還能做什么呢?一個廢物草人罷了,什么改變不了,按理說該趕緊跑路,回家護著爸媽和朋友們才是上策。
不過!
在這之前!
“啵!”
起銀鴻用大拇指狠狠彈開瓶蓋,瓶身冰涼的觸感壓不住心口的火氣。
他身上小綠水的庫存本就不多,每一瓶都留著應急保命,往常摳門得舍不得多喝一口,可今天,他甘愿浪費這一瓶。
怒火順著喉嚨往下燒,壓過了業火帶來的灼痛,也壓過了一直以來的憋屈和認命。
去他媽的慢一步,去他媽的該死的命運,去他媽的內斗和陰謀!
待會不管發現誰是內鬼,他都要狠狠的創他一頭,否則難解心頭之恨!
“惹啊!!!!!”
刺目的綠光自瞳孔中迸發,只聽嗖的一聲輕響,鴻子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縷被熱浪卷散的殘影。
............
轟!轟!轟!
爆炸聲接連不斷的響徹,在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內,整個道觀總部徹底淪為火海。
濃煙遮天蔽日,紫火順著樓宇墻體瘋狂啃噬,鋼筋水泥在高溫中扭曲變形,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哀嚎。
往日莊嚴肅穆的道觀,已然變成人間煉獄。
烈火深處,一道漆黑壯碩的身影仰天怒吼:“柳逢君!!你他媽給老子出來!!!”
屠遠山此刻的模樣極為駭人,空洞的眼窩一片漆黑,兩根漆黑如墨的牛角從他額角破土而出,刺破頭皮,帶著血絲猙獰挺立,配上滿身紫火與猙獰神情,簡直像是從地獄深淵爬出來的惡鬼。
他隨手一揮,粗壯的手臂便掃塌半面石墻;抬腳一踹,厚重的青銅香爐瞬間凹癟碎裂;哪怕是指尖擦過的梁柱,也會瞬間被紫火引燃,轟然斷裂。
他瘋了一般砸毀周遭一切,神志早已被怒火吞噬,只知道瘋狂破壞,將所有恨意都化作極致的破壞力!
這個狀態下的屠遠山,就連柳逢君也不愿糾纏,所以他選擇用最簡單的方式。
花五枚銅幣,買走對方的視力,效果大概可以持續十幾分鐘。
這是對實力強勁的屠遠山而言,要是換做其他人,起碼瞎個一天。
失明再加上神志不清,不論屠遠山破壞力多強,都已經暫時對他沒了威脅。
他的目的就只是拿走許愿壺,僅此而已。
柳逢君穿過斷壁殘垣,從容地走在通往淵墟的路上。
周身肆虐的高溫與紫火,仿佛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他神色自始至終都是那么淡然,業火對的他的影響幾近于無......甚至還沒對鴻子的影響大。
業火點燃的是業力,因果越重、惡念越深的人,承受的灼燒就越痛苦。
可他是誰?
他是道觀的金執事。
是所有人眼中溫文爾雅、克已復禮的正人君子。
是那個對陳姝溫柔體貼、對同門關懷備至的好前輩。
是那個永遠站在陽光下、從未沾染半分陰暗的完人。
業火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可以點燃的東西。
如果走在這里的人是黑桃K,業火一定會讓他極為痛苦吧?
什么是好,什么是壞?
柳逢君一邊向前走著,一邊思考著這個有趣的問題,心中冒出一個想法:K,你是個怎樣的人?
他目光掃過四周,隱隱有些期待。他想再見見那個男人,那個與他背道而馳、卻同為“叛徒”的人。
突然,柳逢君停下腳步。
因為正前方有一道人影“啊啊啊啊”的朝他創了過來。
“是銀鴻啊。”柳逢君溫和的一笑,像在和好朋友寒暄,“你從未來回來了嗎?”
他伸手一握,古樸的銅錢一枚枚串起,眨眼間凝成一柄暗金色的銅錢劍。
唰——
銅錢劍輕飄飄地一揮,綠光應聲而碎。
鴻子,卒。
柳逢君甚至沒有多看一眼,握劍剛朝前走了兩步,卻再度停下。
一道道磅礴刺骨的殺機從天而降,死死將他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