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陣沉默，看不起彼此的人交流時總是會陷入漫長的沉默，因為無法理解對方說的話，甚至無法理解對方說出那句話的動機，有時候即便理解了對方，也不想回答，因為明白給對方解釋純屬多余。

唐真沉默的抬頭。

“你以為她會配合你？帝后璽若是出事，她便也難以長存！帝后璽又哪是那么容易散掉的？！”人皇大聲的咆哮著。

“血脈稀釋是三教長遠的規劃，但不代表三教沒有針對姜家出一任魔頭的準備。”唐真的語氣依然客氣。

“什么意思？”人皇質問。

唐真無聲的嘆氣，緩緩道：“為了防止擔子斷掉，所以有一桶水被提前開鑿了一個洞，只要抽走堵著的那塊木板，那桶水就會很快的被放掉。”

這個比喻很簡單但很實用。

帝后璽的效果和威能遠遠比不上人皇璽，用來禁錮不是人族的狐魔尊已經算是非常物盡其用了，即便是如今血脈稀釋的姜家人操縱的人皇璽依然無法被帝后璽完全封鎖，可見二者同為氣運亦有差距。

其他方面帝后璽更是差得遠，只說人皇璽化為人且可以有意識，便可見其靈性。

但正因為力量弱所以限制更少，也更容易做手腳。

而擔子兩側本就是有所傾斜的，帝后璽起到最多的就是一個壓物的作用，一旦本就相對輕的帝后璽開始消散，那人皇璽的潑灑便無法逆轉。

唐真不是剛剛想明白這些事的，他很早就對此有所猜測，尤其是看到帝后娘娘無法平等的控制住人皇璽時。

不然很難解釋同為氣運二璽，三教為何厚此薄彼。

若想限制姜家，那將帝后璽做的強大一些不好嗎？

不，三教先人們壞透了，他們看似給姜家掌握的人皇璽更多的氣運，但實際上卻讓這個平衡更容易被打破。

“她不會同意的！”人皇依舊怒喝。

唐真又是沉默。

帝后娘娘會不會同意其實并不需要猜測，因為三教選擇帝后時，著重考慮的就是了無牽掛和責任感強。

難道你人皇帶著人皇璽成圣或者成圣失敗暴斃，帝后娘娘就能活下去？

她不潑灑你，你便會潑灑她。

他的沉默讓人皇更加憤怒了，這份憤怒來自于一種無法抵擋的恐懼，那本來無懈可擊的計劃突然出現了變數，而且是自己從未設想過的變數，任誰都會破防的。

“唐真！你要與人族為敵嗎！？你！！！何其忤逆！！”

聲音越來越大，金色巨樹開始緩緩搖晃。

“人族沒那么小氣。”唐真低語，雖然這么說，他依然很落寞。

甚至看起來有些悲傷。

不過他并沒有說謊，破壞二璽這種事，雖然聽起來對人族不算好，但他不覺得有什么心理壓力，畢竟圣人都能為了一己之私破壞十二面七彩琉璃燈，那他為了正道，讓歷史進程走回正軌有何不可？

搞不好三教很多人其實都是這么想的，畢竟二璽建立的王朝已經到了破碎的邊緣，三教無法再容忍這個因時代而出現的龐然大物繼續存在于不屬于它的時代了。

但悲傷和落寞也是真的。

因為他不想這么做。

不是因為二璽或者人族。

而是因為姜羽，因為自己的師妹。

帝后與人皇是某種程度上的凡人，他們與二璽掛鉤，這個潑灑兩個水桶的方法，帶來的后果必然是二人皆要消亡。

而他的紅小鳥，也將幾乎同時失去。。。她的父母，即便他們并不熟，但確實是父母。

雖然姜羽嘴上不說，但這個丫頭其實對于親情、友情都有著期待，她是一個不懂愛，但是會愛的人，他們活著，她會冷漠的一次也不飛來看他們，但他們死了，鳥兒也會偷偷的躲在沒人看得到的地方傷心。

而唐真，她最愛的師兄將親手推動這一進程。

于是唐真也更加傷心，甚至不敢看向西側的天空。

。。。

梧桐塔上。

帝后娘娘依然安靜的站在那，與平常一般無二，忽然她手中牽著的金絲開始狂亂的搖擺，那是一個中年男人憤怒有的打砸，但她那張美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看著遠方。

那個方向是皇都的西側，那里的云層里不時便會亮起大片的紅色。

是火焰？是太陽？是鳳凰？

不，那是她的姑娘。

她的神色總是很平靜，即便眼下天地翻覆她也少有情緒的溢出，那不是多年身居高位鍛煉出來的，而是因為世界上牽掛的東西太少，即便毀滅于她而言也并非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你會死。”梧桐塔頂有女聲響起。

帝后依然安靜的靜立。

“陛下也會死，只有唐真那小子得到挽狂瀾的名聲。”女聲繼續響起。

“這是最愚蠢的方法，如果你不按他的方法，我可以讓你也進入螺生，其實這個天下只有螺生能幫你，讓你擁有真正的親人、擁有真正的后代。”

帝后娘娘終于微微偏回頭來，她的身后，古月皇貴妃靜靜的站在那里，依然美麗動人，但身上的裙擺有些亂。

“唐真其人命河飄忽，如無根之水，相信他無異于投身火海，難尋生路。”

古月皇貴妃是來勸解帝后娘娘的，只要帝后娘娘堅持，沒人可以強行消散帝后璽。

“你竟然還敢來見我？”帝后娘娘卻只是淡淡的道。

這話其實有些揶揄，帝后娘娘如今手持帝后璽，而狐魔尊這一輩子應該都不想再看到這根金色的鐵鏈了。

“她是她，我是我。”古月皇貴妃開口道：“就好像帝后娘娘是帝后娘娘，周芝是周芝。”

帝后身體微微動了一下，隨后道：“你竟然能入我的夢？”

“不，只是花錢從不夜樓買的消息。”古月皇貴妃看著這個女人的背影。

“周芝生于北洲荒丘周孟屯，全村人死于流匪之亂，一家五口唯有自己幸存，在三歲時最后一個遠方表叔死于海南，于是無親無后，這樣的命格，你死了，就徹底沒人記得那個小村子了，也沒人會在記得你的父母。”

古月皇貴妃平靜的講述。

原來帝后娘娘的本名竟然是周芝，不過在成為帝后娘娘后，這個名字已經太久沒人叫起過，或者說本來就沒什么人知道，畢竟是無親無后之人。

“你還有機會改變自己的命運，螺生就是為你我這種人準備的。”古月皇貴妃的言辭愈發的懇切。

“你冒著如此大的風險來這里勸我，就是為了那個男人？”帝后娘娘頗為好奇的回過頭，“你難道真的會愛上他？”

古月皇貴妃微微愣了一下。

“他哪里值得你喜歡了？”這個問題似乎困擾了帝后娘娘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