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辦手續(xù)
到了房管局，沈姝璃敲開了主任辦公室的門。
辦公桌后。
一位穿著洗得發(fā)白藍(lán)制服的中年男人正愁眉苦臉地看著手里的幾份報告，聽見動靜，抬起頭來扶了扶眼鏡：“哪位？有什么事？”
這位便是劉主任，出了名的鐵面無私，但也正是因?yàn)樘^較真，手里的積壓件不少，尤其是關(guān)于危房改造的撥款，讓他頭疼不已。
“劉主任您好，我是之前來咨詢過李家老宅翻建事宜的蘇耀祖。”沈姝璃也不怯場，大步走上前，不卑不亢地遞過去一份早就準(zhǔn)備好的申請材料，“這是我準(zhǔn)備的翻建申請書和房屋安全鑒定報告，麻煩您過目。”
劉主任眉頭皺得更緊了，把筆往桌上一擱，語氣有些沖：“小同志，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現(xiàn)在縣里物資緊缺，到處都在搞建設(shè)，那李家老宅雖然破，但只要沒塌，就先湊合住著。翻建？哪來的磚瓦？哪來的指標(biāo)？”
他以為這又是一個來要國家撥款或者要批條買材料的刺頭。
沈姝璃卻笑了，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神色從容：“劉主任，您誤會了。我這次來，不是伸手向組織要錢要物的。”
“哦？”劉主任愣了一下，狐疑地看著她，“不要錢不要物？那你怎么翻建？”
“我自己解決。”沈姝璃身子微微前傾，手指在桌面上那份報告上點(diǎn)了點(diǎn)，“劉主任，您也知道，那李家老宅那一片，墻體開裂，地基下沉，那是實(shí)打?qū)嵉奈７俊Ｑ鄢蛑昙揪鸵獊砹耍f一要是塌了，傷了人，或者是砸壞了隔壁鄰居的墻，這責(zé)任算誰的？到時候還不是得給您添亂？”
這一句話，正戳中了劉主任的肺管子。他剛才愁的就是這事兒，縣里好幾處危房都報上來了，可財政沒錢，物資局沒貨，他正急得滿嘴燎泡。
見劉主任臉色松動，沈姝璃趁熱打鐵。“我是這么想的，國家現(xiàn)在有困難，咱們做群眾的，不能光等著靠著。我這幾年在外跑運(yùn)輸，攢了點(diǎn)家底，也托朋友弄到了一些廢棄利用的磚石料。只要局里能給我批個手續(xù)，這翻建的費(fèi)用、材料、人工，我全包了，絕不給組織增加一分錢負(fù)擔(dān)！而且，我還能保證，修繕過程中，順道把那條胡同的排水溝給疏通了。”
劉主任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沈姝璃。
這年頭，還有這種覺悟的群眾？
自籌資金，自備材料，還能幫著搞搞市政配套？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活雷鋒啊！
“你……你說真的？材料你都有？”劉主任還是有些不敢置信。
“千真萬確。”沈姝璃拍了拍胸脯，一臉誠懇，“材料我都拉到城邊了，就是怕沒手續(xù)不敢動工。劉主任，這也是為了咱們縣城的市容市貌，更是為了消除安全隱患，您看……”
“好！好樣的小同志！”劉主任猛地一拍桌子，那張原本緊繃著的國字臉?biāo)查g舒展開來，激動得站起身握住了沈姝璃的手，“要是咱們縣的群眾都像你這么有覺悟，我的工作就好做多了！這事兒，特事特辦！”
沒有了“要錢要物”的顧慮，這審批流程簡直順滑得不可思議。
劉主任親自拿著申請書，帶著沈姝璃去了隔壁的土地股和規(guī)劃股。
“老張！老李！停一下手里的活！”劉主任一進(jìn)門就的大嗓門嚷嚷開了，“給這位蘇同志把手續(xù)辦了！人家這是自籌資金消除危房隱患，是給咱們局里分憂呢！這覺悟，值得表揚(yáng)！”
有了劉主任的背書，再加上“不需要公家出一磚一瓦”這個硬性條件，辦事員們的臉色那叫一個和藹可親。
“哎呀，蘇同志年輕有為啊！”
“這表格填一下，這里簽個字就行。”
原本可能要拖上十天半個月甚至還要看臉色的審批流程，在沈姝璃“為國分憂”的高調(diào)姿態(tài)下，一路綠燈。
不到兩個小時，天還沒黑透。
沈姝璃手里就多了一疊蓋著鮮紅公章的文件。
房產(chǎn)證變更、土地使用證確認(rèn)、危房翻建許可證……一應(yīng)俱全，甚至連施工期間的臨時占道證明都給開好了。
“小蘇啊，以后在那片有什么困難，盡管來找我！”送沈姝璃出門時，劉主任拍著她的肩膀，眼神里滿是贊賞，“等房子蓋好了，我去給你掛個‘模范戶’的牌子！”
“劉主任您太客氣了，為人民服務(wù)嘛，都是應(yīng)該的。”沈姝璃謙虛地笑了笑，騎上車，揮手告別。
看著手里沉甸甸的文件袋，沈姝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能用錢和物資解決的問題，那都不叫問題。但有時候，換個思路，利用規(guī)則和人性的弱點(diǎn)，往往能達(dá)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這叫陽謀。
一路疾馳，沈姝璃騎車回到了李家老宅。
此時，夕陽西下，余暉將這座破敗的院落染成了一片金黃，更顯幾分蕭瑟。
院子里，幾個人影正蹲在墻角抽著旱煙。
為首的正是張德全，他眉頭緊鎖，手里拿著個破本子寫寫畫畫，時不時抬頭看看那搖搖欲墜的院墻，一臉的愁容。
旁邊幾個徒弟也是唉聲嘆氣。
“師父，這都一下午了，小蘇同志還沒回來，該不會是手續(xù)辦不下來吧？”大徒弟磕了磕煙袋鍋，“這年頭，蓋房子的指標(biāo)比登天還難，咱們是不是白跑一趟了？”
“閉上你的烏鴉嘴！”張德全瞪了徒弟一眼，但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他是個手藝人，最怕的就是這種沒著落的活兒。
要是手續(xù)沒下來，這活兒干不成，這一幫子徒弟這幾天的嚼用都得搭進(jìn)去。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在胡同口響起。
張德全猛地站起身，瞇著眼看去。
只見那個黑瘦的少年，單腳撐地，將自行車停在了院門口，夕陽拉長了他的影子，顯得格外挺拔。
“張師傅，久等了。”沈姝璃拍了拍挎包，臉上帶著自信的笑。
張德全急忙迎了上來，搓了搓滿是老繭的手，眼神里帶著幾分忐忑：“小蘇同志，這……手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