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些人都散了，秦珍珍這才蹲下，一臉憐惜地看著眼前的孩子，還從兜里拿出干凈的布，給這孩子擦了擦臉上的血。
“你別怕，壞人都已經(jīng)被趕跑了，以后他們不會再欺負你。”
小孩冷淡地盯著秦珍珍，秦珍珍還沉浸在自我感動之中，表演得越發(fā)起勁，“來，姐姐帶你去衛(wèi)生院，咱把腿上的傷治一治。”
說完她低頭看了一眼對方腿上的傷，眼里閃過一絲快意。
聽陳威說，這腿好不了，只要帶去衛(wèi)生院隨便涂一點藥敷衍糊弄一下就行，都不用去醫(yī)院。
反正只是一個小孩，什么也不懂，也沒打算真的給他治。
眼前的小孩也不說話，但也沒有反抗，只是平靜地任由秦珍珍擺布。
他在這生活了這么多年，比誰都清楚什么時候該怎么做。
一直等秦珍珍將小孩帶去衛(wèi)生院，陳威才從拐角處出現(xiàn)。
原先那些看似被公安嚇唬到的小混子，也三三兩兩從巷子里重新出來，原本卑躬屈膝的老乞丐，還笑著熟稔地給公安同志遞上一根煙。
對方也伸手接過，還點著跟他們站在一起，在那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秦珍珍離開的方向，“這就是秦廠長的女兒？秦廠長挺聰明一人，怎么生出來個蠢貨？”
聽到這話，小混子們發(fā)出悶笑，可不就是個腦子有坑的蠢貨，又蠢又毒，也是罕見。
“要不是看在他爹每年給的那些錢的份上，我們還搭理她？”
陳威走上前，接過他們遞來的煙，抽著煙盯著秦珍珍還有被她抱走的小孩身影，聽著身邊的下屬問，“威哥，我們到底還要跟著秦廠長做多久？”
陳威深吸一口煙，煙零星的亮光在這幽黑的小巷顯得格外顯眼，才抽一半的煙被碾在墻上，隨手丟落，這一根差不多就一塊錢的煙，被浪費了大半。
這半口煙，放在以前，說不準(zhǔn)就是他們一家人半個月的伙食，摳摳搜搜的連溫飽都難，窮，窮得都叫他怕了。
當(dāng)初第一次被迫干拐賣的事，是怕被殺了，是為了活命，但是之后，陳威也清楚，自已就是回不去了，就是過慣了這隨便干一票就拿幾百上千的活。
從一開始想要餐餐吃飽，到后來想要餐餐吃好，再到欲念一點點被喂養(yǎng)大，大到再次殺人拐人的時候，都面不改色，習(xí)以為常。
陳威這人對身邊人都很大方，義氣，謹(jǐn)慎，年輕的時候什么事都干了。
現(xiàn)在老了，孩子也逐漸大了，父母也干不動活了，陳威也感覺自已賺夠了，賺的這些錢下輩子都夠他花，他不想再干下去。
主要原因還是，陳威發(fā)現(xiàn)如果再不退身，再不和秦廠長扯開關(guān)系，說不準(zhǔn)就來不及了。
現(xiàn)在上頭動作不小，正缺一個口子拿他們下手，這開口必然不能破開。
“趁著這次秦珍珍過來，我們借題發(fā)揮，和秦廠長劃分界限，干完這最后一票，就收手。”
——
宋承景帶著林小滿和林靜在招待所住下后，他和賀鑫他們見了一面，從一直跟著秦珍珍的那人嘴里，得知了他們?nèi)チ诵l(wèi)生院。
“秦珍珍身邊跟著的那個男人太敏銳，我沒敢靠太近，只遠遠看到秦珍珍帶著一個小孩去衛(wèi)生院，是個男孩，看著不大，估計就五六歲的樣子。”
宋承景聽到這話，雖然早就做好準(zhǔn)備，但當(dāng)真有可能被小滿說準(zhǔn)的時候，心下一緊。
正在屋里整理衣物的林靜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唯獨林小滿站在床邊，趴著往窗戶外頭看，歪頭歪腦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兩人的驚詫只有那么一剎那，很快收斂好臉上的情緒。
宋承景繼續(xù)追問那個小孩的事，如果沒搞錯的話，說不準(zhǔn)，他大哥大嫂的孩子，真的還活著。
負責(zé)跟蹤秦珍珍的叫張浩，長得扔到人群里就不見蹤影，他抓抓腦袋，為難地開口，“承哥，我倒是想看看啊，但是壓根沒敢靠近，瞧不清，只瞧見那小孩穿得破破爛爛，別的真看不清。”
“不過身上有傷，傷著了腿，也不知道為什么不送離得近的醫(yī)院，非要折騰去偏遠的衛(wèi)生所，我估計秦珍珍那人，壓根沒想給人好好治病。”
宋承景聞言皺眉，讓張浩繼續(xù)跟著去衛(wèi)生院瞧瞧，務(wù)必要確保那個孩子的安全。
如果真的情況緊急，暴露就暴露了，畢竟他們這趟為的就是這孩子。
宋承景沒有自已去，因為他這張臉不能露在秦珍珍眼里，就她對大哥那瘋勁，估計能認(rèn)出來。
在張浩離開后，宋承景算了一下侯惡來回要用的時間，最短也還要兩天時間。
宋承景指尖敲著書桌，眉頭緊鎖，來這之后他才發(fā)現(xiàn)處境比他想的還要被動。
在他胡思亂想之際，聽到林小滿突然對著窗外喊了一聲“哥哥。”
宋承景起身走到林小滿身邊，跟著她往窗外看，什么也沒見著。
小滿這時候轉(zhuǎn)過頭，剛剛爸爸和張叔叔說話的時候，她都聽見了，小滿抬頭一臉期待地問，“爸爸，是不是找到哥哥了呀？”
宋承景輕搖著頭，“還不確定。”
林小滿聽到這話，小小的人還長長地嘆了一聲氣，像個小老太一樣蔫吧地彎了腰，聳著肩，宋承景坐在床邊，笑看她這無精打采的樣。
“這么失落啊？”
林小滿抬起腦袋，很認(rèn)真地看著她爸爸打量，然后用手托著下巴，小滿在思考問題，一個很嚴(yán)肅的問題。
被林小滿盯著看到有些不自在的宋承景挑眉問他閨女，“干嘛用這眼神一直盯著我，第一天發(fā)現(xiàn)你老爹我?guī)洠俊?/p>
林小滿搖搖頭，看著宋承景喊了聲，“爸爸。”
“嗯？”宋承景看著她應(yīng)聲。
林小滿抬著腦袋，看著宋承景天真又誠懇地發(fā)問，“爸爸，你和伯伯，怎么把小滿和哥哥弄丟了？”
宋承景臉上笑一僵，好問題，他也想知道，他們家兩孩子，怎么都流落在外了。
他現(xiàn)在甚至想打電話給二哥，讓他好好想想，有沒有遺落在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