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想想還是她先走，讓她體體面面地離開，這樣也好些。

不過有時候他又想，如果她先走一個人說不準會怕，好像自已先去底下等她也行。

宋仁德胡亂的想著這些事，年紀大了就忍不住想這些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勁隨著撒潑消退了一些，宋仁德停了哭的意思，抬著頭望著天上的月亮，嘴里呢喃了句，“今天中秋啊……”

趙紅梅沒了火氣，嘆氣認命地上前架著人，“對啊，對啊，中秋了，瞧你命多好，一個中秋這么多人陪著。”

也不知道這話哪就戳到了宋仁德的點，他也露出笑，“是，我命好。”

趙紅梅架著人，人還沒完全醉糊涂，也不是不會走，趙紅梅就沒讓宋承景他們幾個幫忙。

“你們去玩吧，今天街上有猜燈謎那些，你們幾個出去逛逛，用不著陪我們，你們年輕人自已出去逛逛，買些吃的，去好好過節。”

趙紅梅對著他們幾個擺擺手，讓他們自已出去，宋仁德也嫌棄地把他們幾個往外趕，“吵吵鬧鬧的，都出去讓我們安歇會兒。”

“承恒承景帶著媳婦兒孩子出去玩，承妄去外頭碰碰運氣，瞧瞧能不能碰上你天仙一樣的媳婦兒回來。”

趙紅梅瞧了眼剛剛最吵的宋仁德，也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嫌棄別人吵，不過他說得倒是都在理。

欸，也就現在這么囂張了，等明天清醒了，想起這些事，保準好幾天不樂意出門見人。

他們進了屋，宋承恒他們幾個薅起袖子，向琴他們夫妻倆要幫忙，宋承妄趕忙攔著。

“我們家沒客人動手的習慣，你們在外頭坐著陪小孩玩就行。”

林靜和葉文清在旁邊幫著收拾吃剩的菜，宋承恒和宋承妄蹲著洗碗，宋承景拿掃帚打掃著院子。

家里人多的好處，就是三兩下就處理好這些瑣事。

趙紅梅從小就教家里幾個小的，總之她干活的時候全家都別想閑著，找也點找點事出來陪著她做。

因為這，路過的鄰居瞧見她讓宋承恒那么小的孩子干活，一開始不知道被多少人指著說后媽就是后媽。

趙紅梅也不搭理那些風涼話，日子都是過給自已看的。

后來時間久了，他們瞧見不論是宋承恒還是宋承妄又或者說是宋承景，她都這樣。

宋承景小時候人一點大，就蹲旁邊洗碗，洗著洗著人整個濕透，一來二去說她這后媽當不好的倒是沒了，而是說她這人怎么當的媽。

不過等這幾個小的長大了，干活逐漸利索，其他人來他們家瞧見，又開始酸溜溜說她命好，有這么幾個好兒子。

趙紅梅笑笑，管他們怎么說，好話壞話，說了她都聽著，這日子不就還是原先一樣過。

人就活這么短短幾十年，哪能在別人話里過一輩子，她也一直和幾個孩子說，自已怎么順心怎么來。

所以她對宋承景不成器也不強求，對承恒成器自然也高興，對承妄要去參軍雖然不贊同但最終還是順了他的意。

趙紅梅把宋仁德收拾好，他睡得熟得很，看他這喝了酒的德行，沒忍住在他腿上拍了一巴掌，這才重新走出門。

當她走出院子的時候，院子的門已經鎖好，原先一片狼藉的院子也已經收拾規整，在院子里的桌被重新抬進了屋。

趙紅梅抬頭，看著天上綻放開的煙花，臉上也露出了笑。

愿來年，亦如今夕。

—

中秋街上熱鬧，不少小孩跑出屋，沖沖撞撞地玩鬧。

廣播旁圍著幾圈的人，不遠處還有舞獅，剪紙，熱鬧得像是全城的人都出來湊熱鬧，百貨超市里也擠滿人，還有小孩手里拿著那一分錢的糖，舔著吃，心都跟著甜。

宋承恒抱著兒子，跟葉文清一起帶著孩子去猜燈謎，聽說猜準了還有獎品。

宜可被她爸爸抱著，正鬧著要花燈，溫正則小跑過去替宜可去超市里頭買花燈。

他帶著花燈回來的時候，天上的煙花剛好炸開，宜可抬頭指著天上的煙花喊著，“哥哥！快來！”

小滿轉頭看著被伯伯抱在懷里的哥哥，又看向如她腦子里那本書里寫的那樣的宜可。

在中秋這天，宜可依舊被爸爸抱著，媽媽和哥哥一起哄著，她手里拿著花燈，指著天上的月亮，笑看著煙花。

如今什么都沒有變，變了的只是，沒比宜可大幾歲的小滿的哥哥，不再是反派，也沒有再被迫做小偷，當乞丐。

他不用再像個可憐蟲一樣窺探著溫宜可的幸福生活，不用再像是生活在暗處的蛀蟲，偷窺月光。

小滿看著她的哥哥，此時抬頭，望著煙花上的月亮，他也像宜可一樣被愛，也享受著中秋的團圓。

“小滿也想要花燈？”宋承景見自家閨女不看天不看地，就盯著宜可他們看，還以為她這是也想要宜可手里拿花燈。

他正邁開腿打算去給林小滿買一個，卻見林小滿搖搖頭，伸手抱住他，抬頭望著月亮，心底蕩漾出更多的喜悅。

宋承景和林靜對視一眼，笑看林小滿不言而喻的好心情，林靜習慣性地牽住林小滿的手，林小滿立馬更加高興，把她手抱著貼。

宜可有爸爸抱，媽媽哄，小滿也有，小滿想到這點，又高興地用臉蹭蹭媽媽的手，聞著媽媽身上香香又熟悉的味道。

林小滿也不知道為什么，在這一天，在現在，她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開心。

好像多年的愿望得到了實現，好像她終于不再孤單一人，空落落的心臟被一點點填滿。

雖然她也不知道這種感覺來源于哪，可能，可能這就是阿財爺爺說的上輩子。

“真不要花燈？”宋承景還在不死心地問。

小滿搖搖頭，她早就收到了比花燈更加好的禮物。

她高興地仰著腦袋看著煙花，看著天上的月亮，余光瞥見爸爸偷偷牽住媽媽的手，看著媽媽悄悄紅了的耳朵。

林小滿嘴里哼著宜可教她的兒歌，眼里倒映著漆黑的天空上閃爍的光，笑意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