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蘭居被弄得一團糟，花盆被打翻好幾個，泥土散了一地。
秋水挨了兩個大嘴巴子，半邊臉又紅又腫。
吳晚娘幫著收拾院子。
秋水一邊拿著濕帕子敷臉，一邊攔道：“吳姑娘，您是客人，怎么能讓您做事，你在旁邊好生歇著，有小丫鬟呢。”
吳晚娘臉上露出一抹愧色：“夫人來找我的麻煩，害你挨打，我才過意不去。我做一點，不妨事，這些活我也是做慣了的。”
王春雨也在一旁幫忙：“秋水姑娘，讓她做吧，我們在老家的時候，什么都自己做，現在被丫鬟伺候著，沒怎么動，身體都快發(fā)霉了。”
秋水笑道：“行吧，你們做一會兒，待會兒大小姐回來，可不能做了。要是讓大小姐看到我讓貴客干活，我該受罰了。”
王春雨來了一段時日，也摸清了大家的脾氣：“秋水姑娘，你可別賴大小姐，大小姐對你們那么好，我來這么久，就沒見過大小姐罰你們。”
幾人正在調笑，春景園的丫鬟過來了。
“侯爺吩咐，讓夫人好生招待府上貴客。王娘子、吳姑娘，夫人請你們過去說話。”
秋水立刻警惕起來，“王娘子和吳姑娘病了，怕過去給夫人染了病氣。”
丫鬟道：“剛才看著都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病了？王娘子和吳姑娘來府中這么久了，也沒去給夫人請安，秋水你可別擅自做主，平白讓客人失了禮數。”
秋水潑辣，正要回罵，吳晚娘上前一步，搶先道：“你去回稟夫人，我們馬上就去給夫人請安。”
小丫鬟斜了秋水一眼，“一個奴才，最重要的是看清自己的身份，越發(fā)沒規(guī)矩了。”
秋水沖過去：“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小丫鬟嘴上厲害，也怕被撕，見秋水沖過來，腳底抹油溜了。
秋水看向吳晚娘：“吳姑娘，別去，等大小姐回來再說。”
吳晚娘搖了搖頭：“我還是去吧，已經給大小姐添了太多麻煩了，我如果不去，夫人不會善罷甘休的。有侯爺在，夫人不敢對我太過分。”
秋水見她執(zhí)意要去，道：“行，我讓冬夜和你們一起去，冬夜跑得快，出了事讓她回來搬救兵。”
吳晚娘和王春雨來到春景園，進園子之前，王春雨小聲叮囑：“夫人是個不講理的，她要是故意發(fā)難，我們就跑，跑回倚蘭居。”
“娘，我聽你的。”
進了正房，萬氏洗了臉，換了衣裳，手上拿著一串紫檀佛珠，胸前也掛了串佛珠，看起來慈眉善目溫婉柔善。
墻角燃了一盤檀香，整個房間縈繞著和佛堂一樣的香氣。
“夫人。”王春雨帶著吳晚娘給萬氏請安。
王春雨早年在侯府當過乳娘，大戶人家的規(guī)矩還記得，行禮的時候，也是像模像樣。
吳晚娘第一次請安，動作有些生澀，手腳不知道該如何安放。
蘇明芷嗤笑一聲。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連請安都不會。
真是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骨子里透著低賤。
蘇明珠則一直盯著吳晚娘的臉，不知道在想什么。
“坐吧。”萬氏發(fā)話之后，立刻有小丫鬟引著二人坐了下來。
“侯爺教訓的是，郡主的客人就是我們的客人。之前對你們有些誤會，現在誤會解除，還請不要放在心上。”
“你們來了侯府這么些日子，都沒來我這里坐坐。起先是我不知道，現在知道了，我還不過問，倒成了我的不是了。招待不周之處，還請見諒。”
吳晚娘抬頭看了萬氏一眼，又快速低下頭。
她有點佩服萬氏，剛剛還打得跟個烏雞眼似的，現在忽然又變得這么明理。
感覺有些割裂。
王春雨早知道萬氏的尿性，和她虛與委蛇道：“夫人，是我們不懂規(guī)矩，剛進府就該來拜見了。”
萬氏問道：“你們是哪里人啊？聽你們說話，不像是京城的。”
王春雨：“我原是京城本地的，但我家那口子是跑單幫的，常年四處奔走，后來在外地落腳，染了些口音。”
蘇明珠問道：“到哪里落腳了？”
王春雨：“小地方，說了小姐恐怕也不知道。”
蘇明珠還想刨根問底，蘇明芷打斷道：“姐姐別問了，也不知道是什么鳥不拉屎的地兒。”
蘇明珠：“我聽著，倒是和周公子的口音有些相似。”
蘇明芷沒在說話了。
沒一會兒，小丫鬟端來茶和點心，讓二人用。
王春雨怕萬氏在茶水里加料，朝著吳晚娘眨眼，示意她別用，裝裝樣子就行。
吳晚娘端著茶盞，放在嘴邊碰了碰。
忽然，守在旁邊的丫鬟撞了吳晚娘一下。
茶水燙手，她沒端穩(wěn)，茶盞落到地上，摔成了兩半，茶水灑了一地。
王春雨忙道：“晚娘，有沒有被燙傷？”
吳晚娘沒顧著查看被燙傷的地方，站起身來告罪：“對不起夫人，是小丫鬟撞了我。”
蘇明芷眼中露出一抹鄙夷：“呵，摔了東西怪小丫鬟身上！你知道這茶盞多貴嗎？這可是汝窯青花瓷，一套夠你一輩子嚼用了。”
吳晚娘皺了皺眉：“多少，我賠。”
蘇明芷伸出手：“五百兩，你賠得起嗎？”
王春雨罵道：“三小姐少在這里吹牛逼，一套茶盞五百兩，唬誰呢？！”
蘇明芷冷笑：“你們這些山旮旯里出來的窮酸貨，哪里見過高門大戶的富貴？不妨告訴你，我們府上不僅有五百兩的茶盞，還有五千兩的香料。”
“看到墻角燃的香了吧，幾百兩一盒，晝夜不停地燃著，一個月要用好幾盒。”
“你沒見過，不代表我們沒有！”
吳晚娘：“五百兩，我賠不起。夫人，你說，你要怎么樣？”
萬氏舒心地笑了：“賠不起，就到院子里跪一個時辰吧。”
“你們雖窮，卻有骨氣。不想讓我們輕視，就說到做到。”
一旁的曹媽媽笑道：“夫人宅心仁厚，打碎了五百兩的茶盞，只需要跪一個時辰就行了。”
王春雨拉著吳晚娘：“別上她們的當。大小姐會幫我們出頭的。”
吳晚娘：“娘，不麻煩大小姐了，大小姐已經幫了我們夠多了，她要我跪，我便去跪著吧。”
吳晚娘跟著小丫鬟來到院子里。
院子里事先灑了水，雖然沒結冰，但寒風卷著雪沫子拍在地上，冷得骨頭痛。
剛跪下去，刺骨的寒意順著衣料鉆進來，好似無數根針扎進骨頭縫里，吳晚娘下意識皺了皺眉。
“晚娘，別跪，這是她們的圈套，你跪了，她們就得逞了！”王春雨要把晚娘拉起去，萬氏身邊的婆子沖上前，將王春雨架起。
萬氏：“跪滿一個時辰就放你們走。如果要耍賴，就別怪本夫人報官了。”
“損毀他人財物，可是會被打板子的。”
王春雨：“晚娘你起來，讓娘跪，娘皮糙，跪一會兒不妨事。”
吳晚娘眼神堅定：“娘，我跪。”
就當還了萬氏的生育之恩了。
跪了一會兒，蘇明珠端起一盆水，潑到吳晚娘身上。
吳晚娘身子一抖，打了個寒顫，依然跪得筆直。
萬氏有些得意，本想開口斥責兩句，可目光觸及吳晚娘那堅毅的臉龐時，心頭卻沒來由一陣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