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塔被閬九川暫時留在了通天閣，要想知道那塔主和盛懷安的孽債，也得等他的殘魂養(yǎng)好了，通天閣會將它守著的。
一同留下的，還有伏亓這個要拜師學(xué)修鬼道的。
等閬九川一走，他就和阿飄大眼瞪小眼，半晌，才拱手拜下：“請飄師父傳道。”頓了頓，又道：“還有做掌柜的要怎么罵人才夠臟，也請師父傳授。”
以后他也好擋一下來訛人的無賴。
阿飄：“！”
看著伏亓真誠的雙眸，他怎么感覺有種自己吃了大虧的感覺，他都做了，那小冤家做什么呢，豈不是自在極了？
閬九川抱著那塊香樟木回了侯府，入了院子就被古嬤嬤和建蘭給圍著了，兩人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
“放在我書房。”她把木料遞給建寧，問：“有話就直說，不要吞吞吐吐的，什么事”
建蘭看向古嬤嬤，后者上前一步，道：“夫人暈過去了。”
閬九川一頓：“心絞癥又犯了？”
古嬤嬤搖搖頭，道：“是崔家來人了，也就是您外祖父家，崔大人升了戶部侍郎，已回京任職了，崔家人也已在路上，估計(jì)二月就能進(jìn)京了。”
閬九川哦了一聲。
她和崔氏的母女關(guān)系并不好，對于崔家，那更是一點(diǎn)感覺都沒有。
“去傳了水來，我洗漱更衣后，再過去夫人院里請安。”
古嬤嬤一喜，對建蘭點(diǎn)點(diǎn)頭，想了想又試探地問：“姑娘可要聽一聽崔家？”
閬九川可有可無地點(diǎn)頭。
崔氏乃出于名門清河崔氏一脈，她的父親崔鴻喆，亦是出于崔氏嫡系，雖然不是長房，但和長房長兄一母同胞，且又身居高位，是以在崔氏地位也極高。
崔鴻喆為人板正嚴(yán)肅，不茍言笑，循規(guī)拘禮，最是講規(guī)矩，他和元配秦氏也就是崔氏之母乃是聯(lián)姻，婚后二人稱不上琴瑟和鳴，但相敬如賓是有的，兩人婚后很快就有了一子。
閬九川一愣：“夫人不是嫡長女么？”
古嬤嬤有些悲傷，道：“是，但在夫人面前，其實(shí)還有一子，小名源哥兒，在夫人出生那年就夭折了。”
秦氏懷著崔氏的時候，帶著只有三歲的兒子回娘家飲喜酒，途中源哥兒鬧著要騎馬，她允了，讓護(hù)衛(wèi)抱著跑，誰曾想，就遇了刺客，護(hù)衛(wèi)雖然拼死相護(hù)，但源哥兒卻是摔下了馬，被馬蹄踩中了胸口。
閬九川心頭一寒。
古嬤嬤擦了一下眼角，道：“那刺客就是老太爺?shù)恼撑蓙淼摹８鐑簺]了，當(dāng)時的老夫人在驚痛交加之下早產(chǎn)了，咱們夫人是八月子，早產(chǎn)加喪兒，郁結(jié)于心，一直纏綿病榻，在夫人五歲的時候，就撒手人寰了。”
她深吸一口氣，道：“哥兒出事后，老夫人就一直怨恨著老太爺，恨著他，更恨自己讓哥兒去騎馬，兩人雖沒爭吵，卻成了怨偶。而老夫人去世一年后，老太爺就娶了現(xiàn)在的聞老夫人，此后又生了兩子一女。”
“有其余妾室么？”
古嬤嬤搖頭，道：“那是沒有的，從前還有個老通房，秦老夫人去了后，也服侍著咱們夫人長大，夫人出門子后，她也因病去了。”
“那聞老夫人性情如何？”
“崔氏重名聲，她倒也沒有苛待夫人，不過么，到底不是親生的，總是不比自己的孩子的。”古嬤嬤面露譏誚，道：“逢年過節(jié)，夫人這沒娘的孩子，就是看著那一家子團(tuán)圓，而她就像個局外人一般，格格不入。”
說到這里，她又看了閬九川一眼，見她沒有半點(diǎn)動容，微微嘆氣。
“崔氏那樣的名門，輕易不會和勛貴聯(lián)姻吧，怎么她會嫁到閬家？”閬九川有些不解，那樣重規(guī)矩的世家，想要保持清貴，多半挑選書香人家，甚少和勛貴結(jié)親的。
古嬤嬤冷笑：“在姑爺之前，夫人也定過一門親，是書香人家薛家的長子。哦，也就是如今的順天府丞薛文瑞，只是后來退了，因?yàn)槟茄Υ笕擞形磺嗝分耨R，二人花前月下時被人瞧著了。”
她沒多說，但閬九川卻都從中知道后續(xù)，無非就是被狗血灌到包漿的劇情唄。
“和姑爺相識，乃是夫人去給秦老夫人上香點(diǎn)燈時，遇了急風(fēng)雨馬車倒了，才有了緣分。其實(shí)老太爺并不滿意姑爺，是夫人執(zhí)意要嫁，所有人都認(rèn)為她是在賭氣，其實(shí)不是的。”古嬤嬤似有些緬懷，道：“老奴伺候夫人也有三十多年，說出來您可能不信，她笑得最開懷的時候，是和姑爺成親后，懷著您的那些日子，也是最自在的，比在娘家還自在，可惜……”
閬九川不明白：“照您這么說，夫人和崔家就算不親密，也沒有多大的仇吧？聽說逢年過節(jié)也有送節(jié)禮，算是有個面子情，崔家人回京，不至于激動得暈過去吧？”
“是因?yàn)榈臻L子之爭。”古嬤嬤道：“崔氏的孩子，為免過早夭折，滿三歲養(yǎng)住了才會記入族譜，源哥兒剛滿三歲，也是打算過年時入族譜的，卻是發(fā)生了不幸，就一直沒入族譜。后來，老太爺將聞老夫人所生的長子記成嫡長子，當(dāng)時夫人據(jù)理力爭而不果，還頂撞了老太爺，罵他不配人父，被老太爺打了一巴掌不說還罰跪了祠堂，可憐夫人當(dāng)時也不過十歲，在那陰冷的祠堂跪了一晚，等打開門時，人已發(fā)起了高熱。自那之后，夫人就和老太爺生了嫌隙，對聞老夫人以及弟弟妹妹就更淡了。”
“出嫁后，夫人就以路途遙遠(yuǎn)，不曾回過娘家，姑爺去世后，就更不提了，以孀居不祥，連門都甚少出，夫人心里其實(shí)也是怨的，多少也當(dāng)崔家只是個來處，節(jié)禮送著就算全了禮數(shù)了。如今聽得崔家人回京，此后少不得打交道，她心里又如何能舒坦，想起往日種種，激動之下才暈了過去。”
古嬤嬤覷了一下閬九川的臉色，道：“不是老奴要為夫人開脫說話，但是姑娘，夫人和姑爺成親是歡喜的，她也把這小家當(dāng)成自己真正的家，有了您之后，就更是歡喜，盼著此后一生和美，只沒想到，天不公，姑爺也沒了，然后……夫人，也不容易。”
閬九川抬頭，淡淡地道：“嬤嬤，她不容易，那她的女兒，又何其無辜？或許夫人認(rèn)為我非她親生，是我占了真正的九姑娘的位置，但我一個剛生下來的人，又知道些什么呢？她再懷疑，再恨，也不該恨我，尤其是不知道真相的時候。她從一開始，就恨錯了人，也做錯了。”
古嬤嬤臉色微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