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莊惟向馬車行禮,半跪在地上的裴戰愣住了。
他抬起頭,額頭上淌出幾道汗水的淺痕,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抿緊了干裂的嘴唇。
馬車里面真的是鎮南王?這怎么可能?
莊惟不會是認錯人了吧?
雖然心里想要提醒莊惟馬車里面不可能是鎮南王,但是裴戰此刻還是識趣地沒有說話,他想看看莊惟接下來打算做什么。
不管對方是不是鎮南王,這么硬闖皇宮肯定都是不行的,而且裴戰相信莊惟身為皇室的供奉,并且是站在太后一邊的人,絕對不可能讓這輛馬車里面的人進入萬壽殿。
這時候,馬車里面再次傳來鎮南王低沉的聲音,“莊供奉,看來這些年皇室很看重你,給了你不少資源,如今都已經突破到地境中期了。”
莊惟站直了身子,笑著說道:“鎮南王說笑了,皇室對我們這些供奉都是一視同仁?!?/p>
莊惟這時候接著說道:“鎮南王,陛下如今潛心修行,不準任何人打擾,若你是來見陛下的,那便請回吧。”
聽到莊惟的話,鎮南王淡淡地說道:“潛心修行?是他自己想要修行,還是被迫修行?”
周皇被軟禁起來這種事情是眾所周知的,通常情況下,都不會有人直接說出來,即便是那些皇黨,也不會明說,說一個皇帝被囚禁,這有損皇帝的威嚴。
莊惟沒有想到鎮南王居然直接點了出來,他的眉頭皺起,眉宇間那道豎紋顯得更深了,鎮南王直接點出帝王被軟禁這種事,那就證明他內心確實是站周皇的,而且他已經動了改變現狀的心思,不然他不會直接點出來。
在政治斗爭中,在雙方沒有徹底撕破臉之前,都會維持雙方表面的體面。
莊惟這時候直接提醒說道:“鎮南王府如今的處境并不好,鎮南王應該把心思放在鎮南王府才對?!彼穆曇魤旱煤艿停袷菑暮韲瞪钐帞D出來的。
聽到這帶有威脅的語氣,鎮南王冷笑了一聲,下一刻,一個兇猛的氣息從馬車之中涌出,一道黑色靈煞之氣直奔莊惟而來。
莊惟并沒有躲閃,他單腿用力往下一蹬,腳底的青磚裂開幾道細縫,然后他抬起一只手,直接一掌轟出,他手中的靈煞和鎮南王的黑煞相撞,剎那間靈煞爆炸,周圍的士兵直接被掀飛出去,幾個士兵摔在地上,頭盔滾落,露出汗涔涔的額頭。
莊惟忍不住后退了幾步,隨后一口黑血噴出,那血濺在青磚上,很快滲了進去,那道黑煞接觸他身體的一瞬間,就開始侵蝕他的身體,此刻他隱隱感覺到自己身體里面的靈煞有反噬的跡象,他的右手微微發抖,袖口被震碎了一片,露出瘦削的手腕。
莊惟穩住身形后,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馬車,鎮南王一個遭受了靈煞反噬的人,怎么可能還擁有這樣的實力。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的起伏明顯比方才劇烈了許多。
不過話說回來,單從氣息來判斷,這馬車里面坐著的確實就是鎮南王。
就在莊惟困惑于鎮南王的實力為什么這么強的時候,馬車的車門打開,緊接著,一個老者緩緩從馬車上下來。
那老者穿著一件黑金色的長袍,袍角繡著暗紋的金線,他的頭發已經全白了,梳理得一絲不茍,在腦后束成一個髻,臉上的皺紋很深,尤其是眼角的魚尾紋,像是刀刻的一般,他的眼窩微微下陷,但一雙眼睛卻格外深沉,看不到底。
看到是鎮南王本人,莊惟再次一愣,果然是鎮南王,而且看他的樣子,他似乎并不像傳聞那般已經是一個將死之人。
雖然他的身上死氣繚繞,但是從他能夠下地走路這一點就能夠看出來,他距離死亡還很遠,他的步子很穩,踩在青磚上幾乎沒有聲音,只是偶爾會輕輕咳嗽一聲,咳嗽的時候,肩膀會微微聳動。
難不成鎮南王之前一直都在裝?。?/p>
還是說鎮南王服用了什么靈丹妙藥,亦或者找到了什么醫術高超的人,這才轉危為安了?
就在莊惟走神的時候,鎮南王混濁深沉的聲音再次傳來,“現在本王可以見陛下了嗎?”
聽到這話,莊惟眉頭緊皺,若是真的讓周皇和鎮南王聯合起來,那就麻煩了。
與此同時。
皇宮,觀星臺上。
身穿玄色長袍的裴淑華站在觀星臺石欄邊,目光注視著從馬車上面下來的鎮南王,微風吹起她的袍角,露出里面深紅色的里襯,她的頭發高高盤起,一根玉簪橫插其中,簪頭雕著一朵盛開的牡丹,她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觀星臺是整個皇宮,乃至整個京城最高的建筑,站在觀星臺上,能夠看到皇宮幾乎所有院子。
裴淑華在離開議政殿后,就直接登上了觀星臺,她沒有想到剛登上觀星臺,就看到莊惟和鎮南王直接交手了。
更讓她沒有想到的是,鎮南王的一招居然直接震退了莊惟,她的手指搭在石欄上,指尖微微用力,石欄上古老的紋路硌著她的指腹。
雖然巔峰時期的鎮南王確實要比莊惟厲害不知道多少,但是如今的鎮南王遭受靈煞反噬,已是將死之人,怎么可能還擁有這么強的實力。
所以她第一時間就懷疑馬車里面的人并不是真的鎮南王,而是另有其人,然而她內心剛產生這個想法,就看到鎮南王從馬車里面出來了。
看到真的是鎮南王,裴淑華的臉色變得冰冷無比,此刻周圍的空氣變得異常寒冷,觀星臺的石欄上面似乎都結了一層冰霜,她的呼吸在面前凝成淡淡的白霧,很快又被風吹散。
就在這時候,鎮南王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抬頭看向觀星臺的位置,他們所在的地方距離觀星臺很遠,但是對于一個地境的靈武者來說,這點兒距離不算什么。
鎮南王的目光正好和裴淑華對上。
見鎮南王發現了自己,裴淑華冷哼了一聲,直接轉身離開了觀星臺,這時候,她一邊走一邊對身邊的侍女說道:“讓任何人不得阻止鎮南王面見陛下?!彼穆曇舨淮螅瑓s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走下臺階的時候,裙擺掃過石階,發出輕微的沙沙聲,身邊的侍女低著頭,快步跟在后面,不敢多言。
裴淑華雖然擔心周皇會和鎮南王聯手,但是她并不認為他們兩個聯手后,就能夠立刻改變朝堂格局。
最重要的是,在她看來,鎮南王已是將死之人,不可能突然痊愈,而且鎮南王身上散發的死氣,以及他出手時使用的黑煞,都做不了假。
鎮南王在床上都不知道躺了幾個月了,今天突然能夠下地行走,而且還主動跑來了皇宮,那就只有一個可能,要么就是他服用了什么藥物,暫時壓制住了體內反噬的靈煞,要么就是他在燃燒生機。
無論是哪一種,鎮南王都距離死亡不遠了。
也許等鎮南王回去后,他就會遭受更加嚴重的靈煞反噬,既然他冒著生命危險都要見周皇,那就如他所愿。
她沒必要和一個將死之人計較,若是她這個時候不讓鎮南王見周皇,將鎮南王給逼急了,到時候鎮南王抱著玉石俱焚的想法對她出手,那就麻煩了。
她可不像周皇身上有龍氣。
一個將死的地境靈武者不顧一切燃燒生機,那最后爆發出來的實力很可能會接近天境,裴淑華不敢賭。
此時此刻,莊惟還想找其他皇室供奉前來一同阻止鎮南王前往萬壽殿,然而就在這時候,裴淑華身邊的一個侍女來到莊惟的面前說道:“娘娘有令,任何人不得阻攔鎮南王面見陛下?!?/p>
這……
聽到這個侍女的話后,莊惟和在場的士兵都愣了一下。
很快莊惟就反應過來,既然是太后的命令,那他自然要遵從。
隨后莊惟主動讓開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