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書記的額角跳了跳。
他一拍桌子，怒瞪馮貴：“馮隊長，別再胡鬧了！”
但拿著話筒的馮貴就是不為所動。
“......不好意思，就算你們不是騙子，但鹽市供銷社我們只認許姣姣同志。不管是建廠初期，還是火鍋底料配方，這里頭都有許同志的功勞。我們馮莊村人不能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不是許同志來，這合同簽不了。”
話筒里頭，馮貴的聲音冷淡卻堅定。
許姣姣忍住笑。
別說，還有點感動。
許姣姣拿起話筒說：“馮隊長，是我，許姣姣。”
電話那頭，馮貴眼睛一亮，他炮語連珠激動的對著話筒那頭說。
“許同志你來了！他們說你不在，我就知道是騙我的！你放心，合同只能你來簽，我們馮莊村火鍋底料加工廠只認你一個，我即便是不賣，我也不讓其他人搶你的功勞！”
他聽許同志說過他們采購員也是有業(yè)績要求的，他今天一看這兩人，就警惕了，所以嚴(yán)防死守，堅決不簽合同。
許同志對他們馮莊村的恩情，他們無論如何都沒法償還，但在這件事的堅持上，全村老小的意見都是統(tǒng)一的。
馮貴這話一說出口，油河公社書記辦公室里其中幾人的臉色就有點扭曲。
姚二明氣笑了，“誰跟他說我們是來搶許副科長功勞的？”
夏林云嘲諷的反問：“難道不是嗎？”
人都到這了，還裝啥啊。
姚二明一噎。
公社書記和幾個干部看著馮貴這個傻子竟然真為了那個啥許同志，要放棄到手的大訂單。
他們集體被氣得心口疼。
鹽市供銷社采購科辦公室。
旁邊莊科長小聲催許姣姣：“小許你快跟那頭說啊，夏林云和姚二明兩位同志都是咱鹽市供銷社的，你去，他們?nèi)ィ家粯樱 ?/p>
在許姣姣回單位前，他們幾個已經(jīng)被馮莊村那邊磨得沒心氣了。
就一份合同的事，聽說海島駐地軍隊的已經(jīng)簽了，就卡著他們鹽市供銷社。
不管咋說都油鹽不進，先是非說派去的夏林云和姚二明兩個是騙子，后面又各種借口，擺明了除非許姣姣去，不然不肯簽合同。
犟得很！
主要是搞得他們在人家駐地軍隊同志面前丟人，太尷尬了。
盧副科長湊在一旁，也冷哼道：“你跟他說，供銷社有統(tǒng)一收購國營廠子生產(chǎn)的商品的權(quán)利，采購合同是供銷社跟他簽，不是個人，他沒有選擇！”
一個村辦集體廠子能懂啥，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肯定是許姣姣這丫頭教的！
許姣姣看了盧副科長一眼，伸出話筒。
“要不盧副科長你來？”
還教她做事。
盧副科長頓時噎住：“......”
他惱羞成怒。
要是他來有用，還要請這丫頭干啥！
瞅瞅，叫她說幾句話的簡單事，還拿喬，好像他們都求著她似的！
哼，以后都不是供銷社的人了，還跟他橫啥橫！
江副科長又開始老好人一套：“咱們都別插嘴了，讓小許說吧。”
盧副科長瞪了他一眼，這個見風(fēng)使舵的玩意！
許姣姣已經(jīng)知道自個被拉過來的目的了。
當(dāng)著采購科三個領(lǐng)導(dǎo)的面，她也很配合。
她說：“馮隊長，那兩位的確是我的同事，他們也的確代表鹽市供銷社去和你簽訂采購合同。這個長期合同對你們廠，還有對我們鹽市供銷社，雙方都是有利的，你一定要慎重考慮，不要意氣用事。”
許姣姣覺得人家為她出頭，她也不能不識好歹。
想了下，她又說：“不用擔(dān)心我，我都好。馮隊長，一切以火鍋底料加工廠的效益為重，替我感謝馮莊村的父老鄉(xiāng)親。”
莊科長三人聽了許姣姣的話，點點頭，覺得應(yīng)該有戲，頓時三臉期待。
誰知——
那頭，馮貴頓了一下，才艱難回道：“不好意思許同志，可能還是沒法給你們提供長期供貨，如東市供銷社要求我們優(yōu)先供貨，廠子規(guī)模有限，火鍋底料的產(chǎn)量的確不夠。”
許姣姣皺眉。
她不知道馮貴這話的真假。
雖說不爭饅頭爭口氣，但她是不想要馮莊村為她犧牲利益的。
她還記得那個窮的叮當(dāng)響的村子，剛有一點起色，不能為了給她出頭，讓人家繼續(xù)窮著啊。
不過如果馮莊村真的和如東市供銷社達成合作，對方要求優(yōu)先供貨，產(chǎn)量原因而沒法和鹽市供銷社合作，她也沒啥好說的。
人家地方產(chǎn)業(yè)，這種要求很合理。
看鹽市第二服裝廠現(xiàn)在火出全國，不還是優(yōu)先給鹽市單位供貨。
地方優(yōu)勢，比不得。
當(dāng)然，只是規(guī)模小的問題，其實完全可以擴大生產(chǎn)——
“借口！他這是借口！”
許姣姣正為馮莊村不能賺大錢想招呢，就聽見耳邊傳來一聲不高興的叫喊。
一扭頭，只見盧副科長氣急敗壞的。
他奪過許姣姣的話筒，就要對那頭說，剛張嘴——
就聽見了話筒掛斷的忙音。
“嘟、嘟、嘟......”
“......”盧副科長臉都氣黑了。
油河公社，公社書記迫不及待的向馮貴求證。
“如東市供銷社真的要跟火鍋底料加工廠達成長期供貨合作？”
干脆利落掛斷電話的馮貴淡定點頭。
“是的。”
公社書記臉上笑成一朵菊花，“太好了，太好了！”
他現(xiàn)在也不怪馮貴各種找借口不跟鹽市供銷社合作了。
比起外省的供銷社，肯定還是自家的好啊！
姚二明兩手攤手：“白來一趟。”
夏林云嘴角勾起一抹笑：“無所謂。”
反正她又不想來。
她要的是證明自已，不是搶奪他人成果。
姚二明一擼他的二分頭，無語道：“你還笑得出來。”
這么簡單的采購任務(wù)失敗，想想回去咋交代吧。
油河公社的公社干部們歡喜雀躍。
他們仿佛看見了將來馮莊村的火鍋加工廠帶領(lǐng)全社走向欣欣向榮的美好未來。
但其實。
馮貴還沒有跟如東市供銷社簽合同。
如東市供銷社的確找到了他們村，并且很生氣，指責(zé)他給鹽市供銷社供貨，卻沒想到給他們供貨，來的人把鹽市供銷社罵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