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是連您的身份都還未確定,就貿然告訴他‘你的母親還活著’——到時候若是出了什么差錯,發現并非是我猜測的那般,對云舟來說,豈不是天大的希望之后,又墜入更深的失望?”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柔和,卻也愈發堅定:
“我可不想看著他先高興一場,然后又失落的模樣。”
“所以,我一開始的打算,便是等一切徹底確認了,再來告訴他的。讓他可以踏踏實實地高興,而不是懸著一顆心,患得患失。”
她微微抬起頭,目光灼灼:
“而并非像您說的那般,覺得您的存在對他沒有好處,才未曾告訴他。”
易知玉微微揚起唇角,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由衷的歡欣,仿佛已經能想象到沈云舟得知真相時的模樣。
“再說了,什么叫‘您的存在對他而言沒有半分好處’?”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贊同,
“要我說,應該是大大的驚喜才是。”
她的聲音愈發柔和,卻也愈發篤定:
“想了念了這么久的亡母,以為這輩子只能在夢中相見的人,卻這般鮮活地出現在眼前——這難道不是人生一大快事嗎?”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向那扇屏風:
“我今日既然已經確認了您的身份,那回去便是要告訴他的,定不會讓他晚高興半分。”
屏風之后卻突然傳來一聲急切的聲音,帶著幾分慌亂,幾分懇求:
“別——!你別告訴他!”
那聲音頓了頓,又沉了下去,帶著難以言說的沉重:
“你還是…….別告訴他了吧。”
易知玉微微蹙眉,不解地問:
“為何不告訴?”
屏風之后沉默了許久。
良久,那聲音才再次響起,這一次,比之前更加低沉,更加苦澀,像是從心底最深處一點點擠出來的:
“我這些年……從未陪伴在他身邊。”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卻強撐著保持平靜,
“將他獨自一人丟在這沈府里頭,丟給那些……那些虎視眈眈的人。他小時候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我雖不在場,卻也能想得到。”
“作為他的母親,我做的……實在是太不稱職了,太自私了。”
她的聲音里透著深深的自責,那自責積壓了二十多年,終于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現在他已經長大成人,功成名就,又有你這般善良貼心的妻子和兩個乖巧的孩子陪伴在身邊——有沒有我這個母親,都已經……不甚重要了。”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
“于他而言,我的出現,恐怕不僅沒有驚喜,還會是個負擔的。所以……你不要告訴他,好么?”
聽到這話,易知玉沒有立刻回答。
她靜靜地望著那扇屏風,望著后面那道模糊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心疼。
片刻之后,她輕輕搖了搖頭,那動作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恕知玉難以從命。”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她站起身來,一臉鄭重地看向屏風之后,目光誠摯而堅定:
“若是我知曉云舟的母親還在世,卻不告訴他,還眼睜睜地看著他因著生母早亡而時常嘆氣難過,卻什么都不做——那我這個妻子,豈不是當得太不稱職了一些?”
屏風之后的人明顯怔住了,喃喃道:
“你……你……”
易知玉繼續道,語氣愈發溫柔,卻也愈發有力:
“而且,我不覺得您不稱職,我更加不覺得您自私。”
她微微前傾身子,仿佛要隔著那層屏風,將這番話送進對方心里:
“您若是自私,那您就不會藏在京城這么多年,就不會默默地安排人手照顧云舟長大。您合該直接離開京城,遠離這個讓您傷心欲絕的傷心地才是——畢竟,天大地大,何處不能安身?何必還要留在這里,一邊隱藏行蹤,一邊改頭換面,繼續做生意賺錢,來給云舟提供助力呢?”
屏風后的人身形明顯一震,聲音里透出難以置信的驚詫:
“你……你怎么知道……”
易知玉輕輕一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洞察一切的從容。
“并不難猜,這沈府有三子,可只有云舟是最有錢的。”
她緩緩道來,語氣平靜卻篤定,
“他并非張氏親子,那他手里那些鋪面產業,自然便不可能是張氏給的。”
她頓了頓,繼續分析道:
“可若說是侯爺給的——他以前對云舟的態度,并沒有比其余二子好到哪去,自然不會偏向他。另外兩子都沒有這么多鋪面,那云舟更不可能有,所以自然也不可能是侯爺給的。”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望向屏風:
“既然不是張氏,也不是侯爺——想來,便是您給的吧。”
屏風之后一片寂靜,仿佛連呼吸都停住了。
易知玉繼續說道,聲音里帶著幾分溫柔的笑意:
“我問過云舟,為何他比另外兩個兄弟鋪面多那般多。他說,他成年之時,魏媽媽給了他一個盒子,說是父親私下給的,讓他不要聲張。他打開一看,里頭全都是銀票和鋪面地契。”
她頓了頓,目光愈發柔和:
“他以為是因為他從小備受冷落,所以父親額外給了他這些作為補償,便也沒有多想。”
她望向屏風之后,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如果我沒猜錯——那些,都是您給的吧。”
屏風之后又是一怔,那模糊的身影明顯僵了一瞬,片刻之后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復雜的情緒——有驚嘆,有感慨,也有一絲被看穿的釋然:
“你當真是聰慧……竟連這些都猜到了。”
易知玉聞言,唇邊浮起一抹溫婉的笑意。
她沒有因為這夸贊而露出半分得意,反而目光愈發柔和,語氣里帶著由衷的敬意:
“您這般躲在暗處,小心翼翼的給云舟庇佑,想方設法安插人手去云舟的院子照顧他長大,還親手給他繡制了一件又一件衣裳,一直設法給他金錢上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