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拿起那只青瓷小瓶，指腹輕輕摩挲瓶身溫潤的釉面，語調(diào)里滿是動容：
“多謝神醫(yī)……竟這般體貼，特為我研制了這些藥丸。”
女神醫(yī)眼波微彎，紗簾下傳出輕緩笑語：
“郡主每回服藥，總蹙眉抿唇，想來是極為不喜苦味。在下便想著添幾味甘芳之材，制成丸劑，入口也柔和些，不必再受那澀苦難捱。”
她略頓了頓，又溫聲補充：
“待郡主服完這一瓶，再靜養(yǎng)七日，您身邊那位名喚雪雁的姑娘，便可回來如常貼身侍奉了。屆時郡主體內(nèi)余毒盡清，不會再受她身上輔毒影響；而雪雁姑娘體內(nèi)的輔毒，到那時亦該散盡，回來伺候，便再無妨礙。”
蕭永嘉聽聞毒患即將徹底解除，喜色霎時盈滿眉梢，聲音都揚高了幾分：
“太好了！總算是能干干凈凈地好了！神醫(yī)你也太周到了——若寧從小最怕苦，這些日子喝那些黑黢黢的湯藥，不知暗地里皺了多少回眉。如今可好，只消吞幾粒丸子，再不必受那份罪了！”
她轉(zhuǎn)臉看向蕭若寧，眸光晶亮，語速輕快如雀躍：
“若寧，你可聽見了？到時便什么都能吃，再不用忌口！咱們約好了，等你大好了，定要一同將這京中美食嘗個遍！”
蕭若寧含笑點頭，眼底漾開久違的松快：
“好。到時，便與你吃遍京城。”
“哦？吃遍京城——這是在聊什么這般熱鬧？”
一道清朗的男聲自廳外傳來，幾人就看見蕭祁與李長卿并肩從外頭走了進(jìn)來。
蕭祁眉眼含笑，目光落在談笑風(fēng)生的蕭若寧與蕭永嘉身上，話音里帶著幾分戲謔。
女神醫(yī)與徒弟見太子殿下與李大人到來，當(dāng)即起身欲行禮。
蕭祁抬手虛按了按，笑意溫朗：
“今日皆是自已人相聚，不必拘禮。”
二人仍依禮淺淺一福，方才落座。
蕭祁與李長卿徑自在蕭永嘉鄰席坐下，蕭永嘉已迫不及待地開口：
“太子哥哥！神醫(yī)說若寧只需服完這瓶藥丸，便可徹底恢復(fù)健康了！”
蕭祁聞言眉梢微挑，眸中掠過欣慰之色：
“難怪你二人這般高興——原來是這纏人的毒，終于能徹底清了。”
蕭永嘉用力點頭，話音里滿是雀躍：
“是啊！總算是盼到這一日了。往后若寧再不必受這毒的半點折磨，也不必忌口，想吃什么、做什么都隨心自在。到時啊，我定要帶著她，將這京城里大大小小的食鋪酒樓，重新嘗個遍！”
蕭祁含笑頷首，隨即目光轉(zhuǎn)向女神醫(yī)所在的方向，語氣誠摯：
“此番若寧能夠痊愈，全仰賴神醫(yī)盡心施治。若非神醫(yī)妙手，只怕我至今還見不到若寧這般舒展的笑顏。不知神醫(yī)可有什么所需所愿？但凡我能辦到，定當(dāng)盡力成全。”
女神醫(yī)微微欠身，紗簾下的聲音依舊溫和從容：
“太子殿下言重了。醫(yī)者濟(jì)世，本是本分。況且在下早已收過診金，豈能一物二酬？殿下實在不必如此客氣。”
一旁的蕭永嘉眨了眨眼，接口道：
“方才我也問過神醫(yī)想要什么，神醫(yī)也是這樣推辭。想來……沈云舟他們夫婦，早已將一切安排妥帖了吧？”
她說著，視線轉(zhuǎn)向女神醫(yī)，笑意里帶著幾分了然：
“神醫(yī)方才說‘已收過診金’——可是沈云舟他們提前付與您的？”
女神醫(yī)聽到“沈云舟”三字，眼波幾不可察地凝了一瞬，似在斟酌如何應(yīng)答。
蕭永嘉卻輕笑出聲，擺了擺手：
“哎呀，神醫(yī)不必顧慮。我和若寧早已知曉——您并非太子哥哥尋來，而是沈云舟與他家夫人暗中尋來的。您不必再替他們遮掩，咱們呀，心里都明鏡似的。”
女神醫(yī)對二人已知曉內(nèi)情確有些意外，但神色只微微一滯，便恢復(fù)如常。
她抬眸望向蕭祁，似在無聲求證。
蕭祁迎上她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女神醫(yī)這才緩聲開口：
“既如此……在下便如實相告。在下的確是由沈大人與其夫人尋來，專為若寧郡主診治。至于診金，亦確由沈大人提前代付，早已結(jié)清。”
蕭永嘉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輕快說道：
“我就說呢，沈云舟辦事向來這般，什么都暗中打點得妥妥帖帖，從不肯在明面上邀功。”
說著，她忍不住朝門外張望了幾眼，語帶疑惑：
“可這沈云舟和他家夫人，怎么還沒到呀？”
李長卿接過話頭，溫聲解釋：
“我與蕭祁皆是騎馬而來，自然快些。嫂夫人乘馬車，路上總要穩(wěn)當(dāng)些，慢些也是常理。想來……再過片刻就該到了。”
女神醫(yī)早已得知今日沈云舟夫婦亦在宴請之列，此時眼中并無訝色，只是心下恍然——原來若寧郡主請他們前來，不止是尋常陪客，更是為著這份不曾言明的謝意。
蕭永嘉聽了李長卿的話，以手托腮，忽然輕哼一聲：
“要我說，今日就該把蕭云芷也‘請’來！就得讓她親眼瞧瞧若寧馬上痊愈的模樣，活活氣死她才好！”
蕭祁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還是免了吧。只怕她還沒氣死，你先見著她的人，自已倒要氣個半死。”
蕭永嘉嘟起嘴，滿臉不忿：
“哼！給她那點懲罰——區(qū)區(qū)二十板子，禁足一年——我怎能不氣？她把若寧害得這般苦，若非神醫(yī)察覺中毒、出手相救，若寧再熬下去遲早……遲早也是個死局！這般歹毒的心腸，卻只得了這么輕的責(zé)罰，換作誰不得氣炸？”
蕭祁輕輕搖頭，唇角卻彎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縱使明面懲罰不重，可有你這么個‘刁蠻’公主在宮里盯著，她的日子又能好過到哪兒去？我可聽說，她宮里的膳食早被你換成了清湯寡水，一應(yīng)用度也被你削得幾乎不剩。要我說……眼下這般，倒比嚴(yán)刑重罰更磨人。”
蕭永嘉又從鼻子里哼出一聲，眸光銳利如刃：
“那是自然！我絕不會讓她好過！她既敢對若寧下這般毒手，就該早早想清楚要付出什么代價。只要她一日還在宮中，我就一日不叫她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