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眼中掠過一絲俏皮,打趣道:
“不過——若是姐姐實在想表示謝意,倒不妨親手做些榛子酥給我吃。上次嘗過之后,我這心里頭可是時常惦記著呢。”
顏舒琴聞言,不由噗嗤一笑,眼中的淚光也化作了笑意:
“妹妹若是愛吃,那我明日便做一些給妹妹送去,可好?”
易知玉連連點頭,笑得眉眼彎彎:
“那自然是極好的。”
兩人相視一笑,先前那幾分沉重的氣氛悄然散去。
她們并肩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夜色中輕輕回響。
走出一段,顏舒琴又開口道:
“你若是愛吃,這些日子我便多給你做些。過些時日,我打算離開京城了。”
易知玉腳步微微一頓,側頭看向她,眼中露出疑惑:
“姐姐要離京?”
顏舒琴點點頭,神色平靜而坦然:
“是的。我一直都十分向往江南的那種生活,未出閣前便想著,有朝一日能去江南看看。只是這些年發生了太多事,這幾年我又一直邁不出那一步。”
她抬起頭,望向夜空中那輪淡淡的明月,聲音里帶著幾分釋然:
“如今一切都結束了,我也想……按照自已一直想走的路,好好走一走了。”
易知玉靜靜聽著,目光柔和。
她輕聲問道:
“那顏夫人那邊——”
顏舒琴收回目光,唇邊浮起一抹溫暖的笑意:
“母親同意了。她還說,我以后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她不會阻攔我,只要我開心就好。”
說著,她又緩緩開口,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平靜:
“當初事情發生之后,我在自已房間躲了幾個月,直到肚子大了,才發現自已有了身孕。大夫說我那時候的身子太弱,貿然打掉孩子,恐怕母體也會出事。最后不得已,只得將這個孩子生了下來。”
她頓了頓,目光微微垂下:
“一開始,我只要看著這孩子,心里就難受得緊——我甚至想過,想要將他給掐死。可隨著他一天天長大,隨著他一聲一聲叫我母親,我就……越來越不忍心傷害他了。”
她抬起頭,唇邊浮起一絲淡淡的苦笑:
“如今他也已經幾歲了。說起來,他也是無辜的,害我的人,并不是他。”
易知玉靜靜聽著,沒有插話,只是目光溫柔地看著她。
顏舒琴繼續說道:
“母親本來同我說,讓我將孩子留給她,她來幫我養大,讓我自已好好去做我想做的事。可我想了想……”
她輕輕吸了口氣,語氣里透出幾分堅定:
“畢竟,我才是他的母親。雖然不知他日后品性如何,也不知他會不會隨了他父親——可是作為母親,我總歸有責任將他養大,育他成人。”
“所以我考慮了許久,還是決定帶上他一起去江南。和他一起,開始新的生活。”
易知玉聽完,輕輕點頭,眼中滿是贊許:
“有你這樣通透善良的母親教導成人,想來這孩子,應該也會隨了你的。”
她頓了頓,溫聲道:
“只要你自已想好了,自已想如何,便如何。”
顏舒琴點點頭,臉上浮起真切的笑意:
“到時候我定居在江南了,你若是有空,就帶著孩子一同來江南玩。那時我做東,請你們吃飯賞景。”
易知玉笑著點頭,眉眼彎彎:
“好,到時候我一定去尋你。那時你可要帶我好好逛逛。”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意里透著對未來的期許與約定。
不知不覺間,已走到了伯爵府的后門口。
門外,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已經早早候在那里,車檐下掛著一盞昏黃的角燈,在夜色中輕輕搖晃。
易知玉在門口站定,轉身看向一路將自已送到門外的顏舒琴,溫聲道:
“好了,你進去吧。都一路將我送出來了,不必再送了。”
顏舒琴卻未挪步,只是搖搖頭:
“不妨事,我看你上車了我再進去。”
她抬眼看了看天色,又道:
“快上馬車吧,天很晚了,早些回去,早些歇息。”
易知玉無奈地笑了笑,眼中卻透著暖意:
“那好吧,那我就上車了。”
說罷,她轉身在小香的攙扶下登上馬車。
坐定之后,她又掀開車窗簾,探出半張臉來,看向仍站在原地目送自已的顏舒琴,再次叮囑道:
“好了,快進去吧。”
顏舒琴笑著點頭,抬起手輕輕招了招,聲音溫柔:
“路上小心,慢些走。”
易知玉點點頭,眉眼彎彎,
“知道知道,你快些進去吧。”
顏舒琴這才真正點了點頭,最后看了她一眼,轉過身去,緩緩朝著府門走去。
那身影在月色下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門內。
車簾落下,馬車緩緩啟動,車輪軋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轆轆聲,朝著沈府的方向駛去。
易知玉靠在車壁上,聽著窗外隱約的夜風,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寧靜。
至此,與顏子依、沈寶珠母女糾纏了兩世的恩恩怨怨,到此便徹底結束了。
接下來的日子,易知玉整個人都清閑了不少。
她不必再去思考如何引顏子依入局,不必再費心算計每一步棋的走向,也不必再和沈月柔虛與委蛇。
也有了許多時間來陪伴她的兩個孩子。
昭昭已經會咿咿呀呀地發出一些簡單的音節,每次看到她就會張開小手要抱抱;
沈慕安也越長越壯實,越來越活潑開朗。
抱著他們的時候,易知玉只覺得心里滿滿當當的,那些前世的陰影已經徹底消散。
因著上一世的這些糾葛徹底了結,易知玉夢里總出現的那些場景——沈寶珠用毒藥毒死她的場景,也再沒有出現過了。
連睡覺都變得安穩了許多,可以做到一夜無夢到天明。
這一日,天氣晴好,陽光暖洋洋地灑下來,不冷不熱,正是最舒服的時候。
陪著兩個孩子玩了半日,剛剛將孩子哄得午睡睡著,易知玉便讓人抬了張躺椅在院中。
此時她正躺在上面,曬著太陽,閉著眼睛休息,臉上帶著愜意的神色。
小香也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正拿著個帕子繡著花,陽光灑在她身上,映得那繡繃上的花色格外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