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能狂怒之后,是更深層的恐懼和尋找出路的本能。
內塔胡猛地抬起頭,血紅的眼睛盯著巴特那,也是盯著那根理論上最粗的救命稻草:
“美國呢?!科羅拉多呢?! 他們這次總不能還是沒有動作吧?!這場所謂的‘四方會談’是他們牽頭舉辦的!5C在談判期間發動襲擊,這不僅僅是打以色列的臉,這是把美國國務卿、把整個美國的外交信譽踩在腳下摩擦!白宮能忍?五角大樓能忍?!”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仿佛在說服自已:“還有,戈爾凈農場的利益!他們不是也想要分一杯羹嗎?現在5C要獨吞,或者至少是和約旦分享,這等于動了他們看中的蛋糕!為了面子,也為了里子,美國這次必須站出來!必須有所行動!他們必須讓5C付出代價,必須支持我們!”
他的聲音在辦公室里回蕩,充滿了急切的期待和最后一絲僥幸。
他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大洋彼岸那個強大的盟友身上,指望對方能像過去許多次那樣,以雷霆萬鈞之勢,將挑戰者和威脅碾碎。
巴特那看著內塔胡眼中重新燃起的、近乎偏執的期待,喉嚨有些發干。他知道自已必須說出那個可能澆滅這最后火焰的冰冷現實。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清晰:
“先生,在多哈,會談破裂后……吉德翁部長曾私下、急切地試探過科羅拉多國務卿的口風。科羅拉多的回應……雖然經過了外交辭令的修飾,但核心意思很明確。”
他頓了頓,觀察著內塔胡的臉色,繼續說道:“科羅拉多說,美國當前的全球戰略正處于‘戰略性收縮’和‘西半球優先’的調整期。華盛頓,無論是華盛頓官邸里的那位,還是國會山上那些手握錢袋子的老爺們,在初步評估后認為……為了戈爾凈農場尚未開采的鋰礦所蘊含的那點長期利益,去主動招惹一個戰斗力強悍、行事毫無底線、且擅長非對稱報復的5C傭兵團,甚至可能引發難以預料的地區沖突升級和本土安全風險……這不符合美國當前的核心利益,投入與潛在回報不成正比。 他們……缺乏意愿。”
“那點利益?!” 內塔胡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剛剛壓下去的怒火“騰”地又躥了上來,聲音尖厲,“我們承諾分給他們30%!那是價值近千億美元的財富!這還叫‘那點利益’?!難道這些貪婪的吸血鬼還嫌不夠嗎?!”
巴特那的臉色更加晦暗,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那個數字:“科羅拉多……他暗示,除非我們愿意拿出80% 的權益……”
“80%?!” 內塔胡的怒吼卡在了喉嚨里,他嘴巴微張,似乎想說什么,卻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和心悸,眼前陣陣發黑,呼吸也變得困難。
他連忙踉蹌著坐回寬大的座椅,手忙腳亂地拉開抽屜,從里面摸出一個白色藥瓶,顫抖著倒出幾粒降壓藥,就著桌上半涼的咖啡猛地咽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胸口劇烈起伏,好一會兒,那可怕的眩暈感和胸悶才緩緩退去,但臉色依舊蒼白。
“美國……” 他睜開眼,眼神里充滿了失望、憤怒,還有一絲被盟友背棄的悲涼,“太讓我失望了!他們……他們還是那個在歷次中東戰爭中為我們提供堅定后盾的美國嗎?”
巴特那看著總理這副樣子,心中同樣五味雜陳,但他作為軍人,更習慣于冷靜分析現實,他沉聲道:
“先生,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美國,或許早已不是我們記憶里那個可以為了意識形態或地區承諾而不惜代價的‘超級大國’了。 國內經濟問題、巨額國債、社會撕裂、政治極化……這些問題嚴重削弱了他們為外部事務‘豁出一切’的勇氣和政治資本。任何一場需要付出重大人員傷亡或巨額財政消耗的海外軍事行動,都可能在國內掀起毀滅性的政治風暴。”
他進一步剖析道:“而5C傭兵團,恰恰擊中了他們的痛點。他們盤踞的埃爾馬安半島固然是個目標,但更重要的是,自已在非洲之角最重要的兩個戰略支點——肯尼亞的辛巴海軍基地和吉布提的萊蒙尼爾軍營——完全暴露在5C宣稱的打擊范圍之內。 ”
“這兩個基地的價值,不僅僅是軍事上的,更是政治和戰略上的象征,如果因為支援我們而遭受5C的報復性打擊,造成的損失和連鎖反應,恐怕遠超戈爾凈鋰礦那尚未變現的預期利益。 華盛頓那些精于算計的政客和將軍們,在權衡利弊后選擇袖手旁觀,雖然冷酷,但……并非完全不可理解。”
“那我們怎么辦?!我們到底該怎么辦!” 內塔胡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手指用力抓著座椅扶手,指節發白。
在自身力量遭受重創、最強大盟友又靠不住的絕境下,這位一向以強硬著稱的內塔胡,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無力。“難道……難道我們真的要乖乖按照那個暴徒的最后通牒,在二十四小時內,灰溜溜地從戈爾凈農場撤軍嗎?!”
他聲音中充滿了不甘和恐懼:“那不僅僅是失去一個價值千億美元的寶藏!那將是以色列國防軍半個世紀以來最大的恥辱性撤退!國內輿論會炸鍋!反對派會把我撕碎!我們在地區的威懾力將一落千丈!整個國家都會陷入信心危機!我們不能撤!絕對不能!”
巴特那同樣心有不甘,作為國防部長,他比任何人都更難以接受不戰而退的恥辱。
他緊咬著后槽牙,額頭上青筋微凸,大腦在絕望中飛速運轉,試圖尋找哪怕一絲翻盤的希望。
突然,他眼中精光一閃,仿佛在黑暗的迷霧中看到了一線微光。
“先生,” 巴特那的聲音恢復了軍人的沉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請冷靜。或許,我們的處境,并不像我們剛才想象的那么……難堪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