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禁衛軍擋住了山越蠻兵的七八次猛攻,蠻兵死傷慘重。”
“我們都以為,用不了幾天,就能擊退蠻兵。”
“可誰能想到,山越蠻子一天夜里,突然集結精銳,偷襲永寧門!”
“也不知是禁衛軍防守懈怠,還是有內奸通敵,永寧門竟然輕易被攻破。”
“山越蠻兵如同潮水一般,從永寧門殺進帝京城內,城里徹底大亂。”
“我們在侯府內聽到喊殺聲,得知蠻兵進城,瞬間慌了神。”
“小侯爺知道大勢已去,當即決定立刻突圍出城,護著家眷往舒城逃。”
“我們這些家兵,護著夫人、小侯爺、二少爺和三少爺,朝著東門趕去,想著從東門出城。”
“可等我們沖到東門時,東門的守軍早已亂了陣腳。”
“他們沒有接到開城門軍令,又不知道永寧門蠻兵進城了。”
“他們死守城門,死活不肯開門,任憑我們如何勸說,都無濟于事。”
“我們無奈之下,只能掉頭,轉向德勝門,想著從德勝門出城。”
“可造化弄人,我們剛沖到德勝門附近,一股山越蠻兵也恰好追殺到了此處。”
“守軍與山越蠻子爆發了混戰。”
“蠻兵人多勢眾,又都是野蠻兇殘之輩,我們人數太少。”
“在混亂之中,夫人、小侯爺、二少爺被亂軍沖散。”
“我們只能死死護著三少爺,沖破重圍,逃出了帝京。”
這家兵說到這里,聲音哽咽,滿臉愧疚色。
“侯爺,我們無能,護衛不力。”
“我們對不起侯爺的托付,對不起侯爺,甘愿受侯爺責罰!”
其余幾名家兵也紛紛跪倒在地,齊聲請罪。
陳明杰坐在主位上,內心滿是悲痛與恨意。
他緩緩抬手,對著下跪的家兵擺了擺手。
“都起來吧,這不怪你們。”
“事出突然,帝京淪陷,非你們之過。”
“你們能拼死護著家興殺出重圍,已是大功一件,何罪之有?”
“若是沒有你們,家興恐怕也早已葬身帝京,這份恩情,本侯記在心里。”
“回頭,每人賞白銀三百兩,安心在侯府養傷,后續還有重用。”
這群家兵,用性命護住了他的兒子,是陳家的恩人。
他非但不會責罰,反而要重重賞賜。
“謝侯爺恩典!”
幾名家兵聞言,感激涕零,連連磕頭道謝。
他們本以為會受到重罰,沒想到侯爺非但不怪罪,還給予重賞。
他們心中的愧疚與感激,愈發濃烈。
“繼續說,后來呢?”
“逃出帝京后,你們可曾打探過夫人他們的消息?”
陳明杰強壓著悲痛,繼續追問。
他心底還殘存著一絲僥幸,希望自已的夫人等人也能死里逃生。
“我們護著三少爺逃出帝京后,躲進一處偏僻的小村莊,才敢停下歇息,給三少爺處理傷口。”
“我們放心不下夫人和小侯爺他們,便派了兩名機靈的弟兄,返回尋找。”
“兩天后,兩名弟兄帶回了一名身受重傷、奄奄一息的弟兄。”
“那弟兄說夫人、小侯爺、二少爺,沒能逃出帝京。”
“當夜就在混亂中被山越蠻子殘忍殺害......”
“這兄弟拼死逃了出來,可受傷太重,只是堅持了一天,也死了。”
話音落下,客廳內瞬間陷入死寂。
陳明杰面色慘白如紙,身子微微一晃,最后一絲希望徹底破滅。
心底的悲痛再也壓抑不住,一口濁氣涌上心頭,險些暈厥過去。
“山越蠻子,此仇不共戴天!”
“我陳明杰,定要將你們趕盡殺絕,血債血償!”
“踏踏踏!”
沉悶而急促的腳步聲在客廳外響起。
鎮南侯陳明杰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向了門外。
一名親衛出現在了門口。
“侯爺!”
“監軍使吳公公到了!”
陳明杰聞言,微微一怔。
這個時候他來做什么?
陳明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悲憤。
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袍。
他對幾名家兵吩咐了一聲。
“你們先吃飯歇息。”
“是!”
交代一番后。
陳明杰邁步走向前廳
前廳內,監軍使吳公公已經在等待了。
“吳公公登門,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陳明杰拱手行禮,姿態做得極足。
哪怕他是手握重兵的侯爺,可面對吳公公,他也不敢怠慢。
這吳公公擔任監軍使,是皇上派到他這邊的眼睛。
一旦他秘奏說他幾句壞話,那就麻煩了。
吳公公微微頷首,算是和陳明杰打了招呼。
“侯爺,咱家方才聽說貴夫人以及府上的各位眷屬,都在帝京遭了山越蠻子的毒手,遭遇不測?”
陳明杰神情悲痛地點了點頭。
“不錯……”
“山越蠻子攻陷帝京,喪心病狂,屠戮百姓。”
“我陳家上下,除了三兒家興在家兵拼死護送下僥幸逃脫。”
陳明杰緊攥著拳頭,眼圈泛紅。
“其余……其余家眷盡數慘死在了那些畜生之手!”
吳公公輕嘆一聲,搖了搖頭,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樣。
“唉,侯爺節哀順變。”
“誰也沒有料到,那些山越蠻子竟如此心狠手辣,連婦孺都不放過。”
“這一次帝京淪陷,無數王公大臣遇難,這是我大乾建國以來未有之奇恥大辱!”
“如此血仇,我大乾絕不善罷甘休!”
“他日定要將那山越蠻子誅滅九族,以慰在天之靈!”
吳公公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安撫陳明杰。
“還請侯爺振作精神!”
“你如今可是我大軍的主心骨呀!”
“吳公公放心!”
“我定不會誤了差事。”
大乾帝京淪陷的消息,實際上好幾天前就傳到了舒城。
當時陳明杰等人雖然震驚,但心底還存著一絲僥幸。
總覺得自已的家眷或許能在亂軍中逃出生天。
可現在幾名家兵護著受傷的兒子逃到舒城,帶回了確鑿的死訊,他內心最后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了。
親人遭遇屠戮,讓他對山越蠻子的恨意達到了頂點,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不知吳公公此時前來,所為何事?”
陳明杰壓下了內心的悲憤情緒,看向了吳公公。
剛得到這么一個噩耗,他整個人顯得精神萎靡。
吳公公聞言,慢條斯理地從寬大的袖袍中掏出了一份明黃色的卷軸。
“侯爺,陛下有旨。”
陳明杰見狀,心頭一跳。
當即就要命人擺香案、點燭火,準備跪接圣旨。
“哎,不必了。”
吳公公擺了擺手,阻止了他。
“如今大敵當前,形勢危急,一切從簡。”
“侯爺,接旨吧。”
說著,他直接將圣旨遞到了陳明杰面前。
陳明杰雙手接過,展開了圣旨,圣旨的內容卻讓他瞳孔驟縮。
“著鎮南侯陳明杰,即刻抽調精兵三萬,火速回師帝京,討伐山越蠻夷,收復帝京!”
“調兵三萬?”
“回師帝京?”
陳明杰看完圣旨,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吳公公:“吳公公,這……這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
陳明杰眉頭緊鎖。
“吳公公,您也是知道的。”
“如今我前線各處兵馬,滿打滿算也就六萬多。”
“這其中,還有兩萬多是剛剛征召的新兵,未經戰陣,戰斗力堪憂。”
“面對南邊虎視眈眈的楚國,我們兵力本就捉襟見肘。”
他滿臉擔憂地說:“如果現在硬生生抽調三萬精銳回去,那我南部防線瞬間就會空虛一半!”
“一旦楚國那幫背信棄義的小人,知曉我方虛實,再次撕毀停戰協議,發動進攻……”
“憑借剩下的三萬老弱殘兵,絕對難以抗衡!”
“一旦南部防線被突破,楚國大軍長驅直入。”
“我大乾腹地將無險可守,屆時處境會更加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