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府城內,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往日里繁華有序的街道,如今擠滿了四散奔逃的禁衛軍潰兵和拖家帶口、哭喊連天的百姓。
馬蹄聲、腳步聲、哭嚎聲、兵刃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混亂而喧囂。
禁衛軍軍士孫田滿臉黑灰,神情慌張到了極點。
他手里緊緊攥著一把長刀,身后跟著幾名同樣狼狽不堪的同鄉,混在如潮水般的人流中拼命逃命。
“跑!”
“快跑!”
“胡鎮將那么厲害的人都死了!咱們還打個屁??!”
“這仗沒法打了!”
“那賊軍有老天爺幫忙!”
“再不跑,就要被雷劈死,連尸骨都留不下!”
孫田等人宛如一群受驚的兔子,內心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方才北門城門坍塌的時候,孫田等人就在不遠處。
只聽得轟隆的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巍峨城樓,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瞬間化為一堆廢墟。
漫天的磚石如雨點般砸落,不少同袍連慘叫都未發出,便被活活掩埋。
饒是孫田這些從南線楚國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兵。
見過無數慘烈的戰場,也被那強烈的視覺沖擊嚇得魂飛魄散,肝膽俱裂。
他們回過神來后,當即意識到,這絕非凡人之力所能為。
討逆軍要么是請來了神仙下凡,要么就是使用了什么妖法邪術。
否則那么堅固的城樓連同城墻,怎么可能突然一聲巨響就坍塌了?
他們如今害怕至極,一個個爭先恐后地逃命,壓根就不敢回頭與討逆軍交戰。
孫田等人為了逃命除了手中的兵器外。
盾牌、行囊,凡是能拖累腳步的東西,全部都被扔掉了。
孫田等人一路狂奔,從南門逃出了城。
“別沿著大路跑!”
孫田他們出城后,他厲聲喝止了正要往官道上沖的同鄉。
“這討逆軍既然破了城,肯定要派騎兵追殺!”
“大路目標太大,沿著大路跑就是送死!”
孫田這些人都是在南線戰場與楚國軍隊打過多年仗的老兵油子。
他們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戰陣經驗豐富。
“走,往那邊的大野地里跑!”
孫田指了指城外那片一望無際的田野。
“那里都是田地和水溝,騎兵不好追?!?/p>
“從那邊跑,逃出去的勝算大一些!”
在孫田的招呼下。
他與幾名同鄉沒有跟著那些驚慌失措的潰兵和百姓從大路跑。
他們貓著腰,離開了寬闊的大路,朝著不遠處那片田野奔去。
“駕!”
“駕!”
他們剛跑進大野地不遠,遠處便響起了如悶雷般轟隆隆的馬蹄聲。
大地在顫抖,塵土在飛揚。
大批的討逆軍騎兵如同從地下冒出來一般,突然出現在視野中。
這些討逆軍騎兵速度極快,當即對那些逃出來的禁衛軍潰兵進行截殺。
實際上這些討逆軍騎兵早就隱蔽埋伏在這一帶了。
他們故意在南門方向留出空隙,給守軍造成一種錯覺。
讓他們覺得這邊沒有重兵把守,可以逃命。
一旦北門攻勢兇猛,城破在即,那些意志動搖的守軍必定會朝著這邊跑。
殊不知他們早已在這邊布下了天羅地網,張開了口袋,就等著潰兵往里鉆呢。
“站?。 ?/p>
“放下兵器!”
“投降免死!”
“膽敢負隅頑抗者,殺無赦!”
討逆軍的騎兵從各個方向呼嘯而來,馬刀在陽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他們縱橫馳騁,肆意收割著那些潰逃的禁衛軍以及跟著逃命的百姓的生命。
南門外的曠野上到處都是縱橫馳騁的討逆軍騎兵,煙塵彌漫。
那些潰兵以及出城逃命的百姓本就驚慌不已,心神大亂。
如今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截殺,更是宛如無頭蒼蠅一般,東奔西逃,一片混亂。
有人跪地求饒,有人轉身想回城,凡是反抗的,都被一刀砍翻。
“趴下!”
“快趴下!”
孫田眼尖,遠遠瞧見那些如狼似虎的騎兵,嚇得臉色煞白。
他忙一把拽住身邊的同鄉,連滾帶爬地跳進了一處干枯的水溝里。
馬蹄聲從他們頭頂不遠處掠過,伴隨著刀鋒入肉的悶響和凄厲的慘叫聲,讓人毛骨悚然。
孫田等人藏匿在水溝里,大氣都不敢不出,心中默默祈禱著不要被發現。
正當晉陽府的守軍被打得潰不成軍,討逆軍正在四處追剿滅的時候。
北方總督曹河以及并州軍團總兵官曹進等人。
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抵達了北門那坍塌的城樓旁。
城樓旁那巨大的缺口處,到處都是碎裂的磚石、扭曲的木梁,以及橫七豎八、血肉模糊的尸體。
討逆軍的大軍正是順著這一處缺口殺進城內,徹底擊潰了守軍的防線。
曹河下馬,走到廢墟前,近距離觀察那坍塌的缺口,眼中滿是亢奮與激動。
“好!好??!”
曹河忍不住撫掌大笑。
“節帥給咱們的這個神兵利器,威力實在是太大了!”
“簡直是摧枯拉朽!”
要不是親眼所見,親身經歷,他們做夢都不會想到。
天底下竟然還有如此威力巨大的兵器。
以往攻城拔寨,哪一次不是尸山血海,死傷無數。
可如今幾十罐這火藥,便將這堅不可摧的城門炸坍塌。
讓他們都覺得不可思議。
“幸好此物掌握在我們手里!”
曹河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慶幸。
“要是讓朝廷或者其他勢力掌握了這等神器,那咱們干脆自已抹脖子算了,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曹河等人在高興之余,也不禁感到一陣后怕。
這威力巨大的兵器,幸好是他們節帥秘密搗鼓出來的。
若是敵人有了這么強大的武器,那這場仗恐怕還沒打就已經輸了。
“總兵官曹進從坍塌的缺口收回了目光,眉頭微皺,眸子里多了幾分憂慮之色。
“總督大人,我們有了這么威力巨大的兵器,各方勢力必定很快就會知曉。”
“紙終究包不住火。”
“一旦他們也設法搗鼓出來,或者竊取了制造之法,恐怕以后的仗就難打了?!?/p>
曹進覺得,既然他們能搗鼓出來,別人未必不能。
這玩意兒遲早會被別的勢力竊取或仿制。
一旦各勢力掌握,后果不堪設想。
“放心吧!”
曹河擺了擺手,滿臉自信。
“凡是能接觸此物的,那都是節帥信得過的心腹之人,嘴巴嚴得很!”
“短時間內,各方勢力還無法將其竊取或仿制?!?/p>
曹河轉頭看向曹進,繼續道:“咱們節帥既然敢拿出來用,那定然是有應付之策!”
“咱們就不要咸吃蘿卜淡操心了,只管打好眼前的仗便是!”
總兵官曹進聞言,點了點頭。
他覺得總督大人說得有幾分道理。
節帥既然膽敢明目張膽地拿出來使用這威力巨大的兵器。
那定然不擔心被敵人竊取,定然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
“如今禁衛軍不少人都見識過此物,已經被嚇破膽了?!?/p>
曹河想了想后,開口對曹進說道:“我看可以好好地利用一番他們?!?/p>
總兵官曹進當即猜測到了曹河的用意,眼睛一亮。
“總督大人的意思是,讓這些禁衛軍將此物的消息散布出去,嚇唬其他各地的禁衛軍?”
“對!”
曹河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咱們再怎么吹噓這東西厲害,估計其他各處的敵人也不會全信,只會以為我們在虛張聲勢。”
“可若是讓禁衛軍自已人去說,由不得他們不信!”
曹河對曹進吩咐道:“我看可以放開一條口子,放一些潰兵逃回去。”
“通過他們的嘴巴,宣揚此戰之慘烈,宣揚此物的厲害?!?/p>
“這樣可以瓦解各處禁衛軍的軍心,動搖他們的士氣,讓他們聞風喪膽,不戰自潰!”
“總督大人高明!”
總兵官曹進當即拍了曹河一個馬屁。
“傳令下去!”
“消滅、俘虜那些大股的禁衛軍即可!”
“對于那些零散的、小股的禁衛軍潰兵,就不要理會了!”
“不要斬盡殺絕,放他們一條生路!”
“讓他們將晉陽府一戰的情形帶回去,以瓦解各處禁衛軍的軍心!”
“是!”
曹進的軍令下達。
當即就有十多名傳令兵催馬離去,將命令傳達至各個營隊。
正在各處對潰逃禁衛軍圍追堵截的討逆軍各營得到軍令后,也紛紛放緩了圍堵追殺的節奏。
他們有意無意地露出一些破綻,故意放了一些禁衛軍潰兵逃走。
甚至對那些慌不擇路的潰兵視而不見。
禁衛軍的軍士孫田等人,一直心驚膽戰地藏匿在那處干枯的水溝里。
好幾次有討逆軍的騎兵從他們不遠處掠過,都被他們有驚無險地躲過去了。
直到天色漸漸黑了下來,遠處的喊殺聲和馬蹄聲逐漸稀疏。。
觀察了許久,確認周圍沒有危險后,才低聲招呼同鄉們。
“那些討逆軍都撤回晉陽城歇息吃飯去了?!?/p>
“周圍現在沒人?!?/p>
“趁現在天黑,趕緊跑!”
他們幾個人鉆出了水溝,在夜幕的掩護下,跌跌撞撞地向南逃去。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不少同樣逃出來的潰兵。
他們一刻也不敢停留,直奔松州的州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