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吁吁——”
上千匹戰馬沖到西楚大營門前，為首的白余霜，一身銀甲雖仍寒光凜凜，但左肩處的甲胄卻出現一道尺長的裂口，破碎的甲片翻卷著耷拉下來，露出肩膀上一截雪白細膩的肩頭。
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蜿蜒在瑩白肌膚之上，暗紅的血珠正順著傷口緩緩滲出，很快便染紅了整個肩頭上的皮肉，與那片雪白形成刺目的對比，連下方的銀甲都被暈開一片暗沉的血色。
除此之外，她的腰腹處鎧甲也被劃開一道尺長的裂口，殷紅的鮮血正順著破碎的甲葉縫隙汩汩流下，染紅了她的甲裙。
“你受傷了？”
看著臉色發白，卻強撐著脊背挺直的白余霜，王虎眉頭輕皺道。
“不礙事。”
白余霜看著王虎眼中的關心，心中微甜，嘴唇緊抿道。
“李長安，送白統領回城內休息！”
王虎對著站在白余霜身旁的李長安大聲喝道。
“諾！”
李長安大聲應道。
“西楚大軍真的退了嗎？”
白余霜不想離開，目光望向西楚大軍撤退的方向道。
“放心，有我在，他們不敢回來！”
王虎信心十足道。
“好。”
白余霜點點頭，不再多說什么，帶領著十幾名女騎親衛與李長安朝著白溪城策馬奔去。
“經此一戰，西楚應該會撤出川州了吧！”
夜云長走到王虎身旁，眼神淡淡道。
“不管他們走不走，大乾和西楚之間的戰爭，已經徹底開始了！”
王虎目光冷冽道。
“你想和西楚全面開戰嗎？”
夜云長聞言，面色陡然一變道。
“我知道將軍擔心什么，但人家已經欺負到我們頭上了，如果我們還不還擊，豈不是讓西楚覺得我們大乾好欺負！”
王虎身上散發著無盡煞氣道。
“那接下來，你打算怎么做？”
夜云長知道自己現在沒有什么話語權，只能聽從王虎的安排。
“先攻山南郡，收復周圍郡縣，打通北上渝州的道路，再大軍合圍梧州城，將青禾軍一舉殲滅！”
“最后，在收拾西楚和南齊！”
王虎目光灼灼道。
“以我們這些兵馬，想要一同對付西楚和南齊大軍恐怕有些困難，青禾軍那邊應該還有十萬可戰之兵！”
夜云長眉頭輕揚，覺得王虎有些托大了，西楚和南齊都是強國，可不是什么帶甲幾萬的小國，若真的發起全面戰爭，兩國可以拉出上百萬人馬，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青禾軍已是強弩之末，不足為懼，南齊暫時有南州軍頂著，還用不著我們出手，我們只需要專心對付西楚就行！”
王虎目光眺望西南方向，西川城目前還在大乾手中，也將是他后面進攻西楚的橋頭堡。
其實西南三州的兵馬并不少，若是將各方兵馬和投降的青禾軍聚集起來，足可以拉起一支二十萬人馬的大軍！
二十萬大軍，就算不能滅掉西楚，也能將西楚打疼，狠狠的教訓他們一頓！
滅楚目前不再他的計劃中，但將西楚狠狠的暴揍一頓，他還是非常愿意的！
……
夜色如墨，西楚大營。
這座曾飄揚著西楚戰旗的營壘，此刻已換了主人。
鎮北軍的黑色虎旗在夜風里獵獵作響，取代了往日的西楚深青色旗幟，上萬名士卒接管了營內每一處要害，將防守織成了密不透風的網。
營寨四周，鹿角猙獰地向外張開，尖刺上還掛著未干的血漬，在朦朧月色下泛著冷光。
大營內，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士卒肅立，甲胄在夜風中偶爾碰撞出沉悶的脆響，手中長槍斜指地面，槍尖映著遠處烽火臺的微光，眼神銳利如鷹隼，警惕地掃視著黑暗中的一切。
寨墻之上，火把成排燃燒，橘紅色的火光將士兵們的身影拉得頎長，巡邏隊的腳步聲整齊劃一，踏過營內的碎石與焦土，每一次起落都像是敲在寂靜的夜幕上，宣示著此處的新秩序。
營門處，吊橋高懸，鹿角陣后架著數架強弩，弓弦緊繃，隨時待命，連風穿過營門縫隙的聲音，都帶著幾分肅殺。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刺鼻氣息，那是燒焦的皮肉與草木混合的味道，粘稠而嗆人，鉆入鼻腔便灼燒著喉嚨。
營區深處，幾處尚未完全熄滅的火堆仍在冒著青煙，黑色的灰燼被夜風卷起，打著旋兒飄向天際，落在士兵的甲胄上、俘虜的破舊衣衫上。
遠處的地平線下，隱約能看到幾處新翻的土坡，那是倉促挖就的萬人坑，焦黑的尸骸被草草掩埋，卻擋不住那股腐朽與焦糊交織的氣味，在夜色中彌漫開來，令人心悸。
營壘西側的空地上，數千名西楚輔兵和民夫俘虜被集中看管，其中大多都是大乾的民夫，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此刻蜷縮在濕潤的地面上，眼神茫然而疲憊。
看管俘虜的士卒手持長槍，肅立在四周，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俘虜們臉上的污垢與傷痕，也照亮了他們眼中對故土的思念。
偶爾有俘虜低聲啜泣，卻被青禾軍士卒的低沉呵斥聲壓下，只能化作幾聲壓抑的嗚咽，消散在充斥著焦糊味的夜風中。
噼里啪啦——
營內的篝火漸漸轉弱，只剩下暗紅色的余燼，卻依舊映照著士兵們挺拔的身影。
遠處的萬人坑方向，似乎有磷火一閃而過，與天上的寒星交織在一起，分不清是星光還是亡魂的低語。
鎮北軍與青禾軍的將士們未曾松懈，他們緊握手中的兵器，呼吸著混雜著血腥、焦糊與泥土氣息的空氣，守著這座剛剛易主的營壘，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大都督到！”
中軍大帳前，一聲高喝在夜色中響起，大帳中坐著的眾人立即全部站起了身，目光崇敬的望向走進營帳內的挺拔身影！
“各位不必拘禮，都坐下！”
王虎帶著趙小塘、衛焱、孟園三人走進大帳，笑著對眾人說道。
“多謝大都督！”
眾人抱拳點頭，隨即紛紛落座，靜靜等候王虎的調遣。
“今日能夠大敗西楚大軍，都是仰仗諸位勠力同心，我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王虎舉起桌上的茶杯，對著眾人舉杯道。
“謝大都督！”
眾人一同舉杯，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