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旌去見白梵行,韓勝玉這邊唐思敬也到了。
神工坊的兵器在夜半三更時悄悄地裝了車,韓勝玉作假的航海圖也被唐思敬帶走了。
澄心堂的琉璃屏風如期交了貨,邱云行帶著韓徽玉回了一趟娘家,雙方交流了一下信息,韓勝玉從邱云行口中知道了二皇子依舊要將琉璃屏風作為壽禮送上去。
她想了想,大概是小楊妃覺得就算消息泄露了又怎么樣,別人又沒見過琉璃萬里江山圖的圖紙,可小楊妃母子是見過的。
韓勝玉不僅見了圖紙,更是在屏風做好那天去看了實物。
主體框架為百年紫檀,深沉似鐵,以象牙絲鑲嵌出連綿不斷的纏枝西番蓮紋,寓意江山永固,生生不息。
琉璃屏風色如春水碧玉,清透卻又朦朧,日光灑落其上,內里仿佛有云霞霧靄在緩緩流動,隔著它看世間萬物,皆蒙上一層溫潤的帝王之氣。
邱云行以秘法調制的礦物顏料,混合了研磨至碎的珍珠、瑪瑙、青金石,直接繪于琉璃背面。正面觀之,畫面便有了浮雕般的立體感和寶石般的璀璨光澤。
最令人驚嘆的是,繪制山川河流的脈絡,用的并非普通金線,而是將真金抽成比發絲還細的絲線,鑲嵌其中,那蜿蜒的河流,恍如流動的金色血脈。
展開畫面,這便是大梁朝的全盛疆域,屏風共十二扇,向東而立,萬里江山盡收眼底。
韓勝玉不太懂藝術的高雅,她是個俗人,但是也被這幅畫磅礴的氣勢給震住了。
她有種預感,邱云行這個畫師也會一舉成名。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二皇子的壽禮,帶火了自己的人。
若能得御口稱贊,邱云行的名氣簡直是直沖云霄,澄心堂肯定也會跟著雞犬升天。
她立刻讓邱云行畫出一組山河茶盞套裝,一壺二杯,等皇帝壽宴一過,這趟順風車無論如何她得先賺一筆快錢。
一壺二杯東西不多,澄心堂能趕得出數量,價格也是個中奢的定位,等以后邱云行親筆畫出來的琉璃作品,那就是高奢定位了。
物以稀為貴,她要把邱云行定在高奢的位置上。
畢竟,他還要考功名,又不能真的窩在工坊作畫,所以整體的格調要提上來。
邱大師,以后就是她澄心堂的牌面。
二皇子這糟心賠錢貨,總算是看到回頭錢了,這回不止回本了,還能大賺。
神工坊的貨白梵行親自押送至通寧,他一個紈绔,雖然弄了個通達車行,但是還是吊兒郎當的那副做派,在別人眼中他依舊是個紈绔,不過前頭加了幾個字會賺錢的紈绔。
他消失幾天,金城也不會有人在意。
神工坊的貨抵達通寧時,皇上的壽辰也到了。
這跟韓勝玉沒什么關系,以她的身份地位都不夠給皇帝送禮的,她就安然躺平了。
不出她所料,澄心堂的江山圖屏風大放異彩,尤其是二皇子別出心裁,將屏風放在了陽光下展示。
十二扇琉璃屏風一字擺開,陽光落在琉璃之上,整扇屏風,不僅是一幅地圖,更像是一幅會呼吸的畫卷。
琉璃屏風被陽光點亮,金色的山脈開始發光,碧色的江河開始流動,云夢澤的霧氣似乎真的在繚繞。
站在這扇屏風前,大梁的帝王無需走出宮門,便能感受這片土地的遼闊與豐饒,感受那西陲的風沙、東海的波濤、北地的霜雪與南疆的煙雨,盡數收于這方寸之間,凝聚成這琉璃之中的萬里江山。
而與二皇子相對應的是,太子夭折的航海圖。倉促之間,太子準備的另一份壽禮便遜色許多。
是一件三尺高的珊瑚,若無琉璃屏風,這三尺的珊瑚自然也是極好的珍品。
可惜了。
韓勝玉即便是沒看到當時那種情況,也能想象出太子那張臉只怕比鍋底還要黑,在群臣面前還要保持太子的氣度與笑容。
想想都覺得心情舒暢,爽呆了。
皇帝壽宴過后,金城連著熱鬧了好幾日。
澄心堂的琉璃屏風成了街頭巷尾最熱的話題,有人說那屏風上的山河會發光,有人說那江河真的在流動,傳得神乎其神。
二皇子一時風頭無兩,連帶著澄心堂也聲名大噪,每日上門求貨的人幾乎要把門檻踏破。
韓勝玉這幾日卻格外低調,連四海都很少去,只窩在家里看書,偶爾去神工坊那邊轉轉。吉祥如意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多問,只把院子里的事打理得妥妥當當。
這日午后,韓勝玉正靠在榻上翻一本海外雜記,如意進來稟報:“姑娘,唐二少爺來了。”
韓勝玉放下書,坐起身:“讓他進來。”
唐思敬進門時臉上帶著笑,那笑容比往常更舒展了幾分,他在韓勝玉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道:“三妹妹,成了。”
韓勝玉挑眉:“怎么說?”
唐思敬壓低聲音道:“東宮那邊,太子妃和紀良娣又鬧起來了。這回是因為航海圖的事。”
韓勝玉眼睛一亮:“仔細說說。”
唐思敬道:“我讓人在太子妃耳邊遞了話,說那航海圖是紀良娣攛掇太子弄的,為的是在皇上面前搶她的風頭。太子妃本來就憋著一口氣,這話一遞,她哪還忍得住?當著太子的面就質問紀良娣。”
韓勝玉笑了:“這個紀良娣也真是有意思的人。”
宮里小楊妃敢跟皇后掰手腕,一來是生了二皇子,兒子傍身有底氣,二來小楊妃至今皇寵不衰,雖爭強好勝卻有分寸。
紀良娣這么上躥下跳的,哪來的底氣?
她也很看不懂太子,這紀良娣就這么讓他上頭,因著她都跟著挨了幾回訓斥,還這么縱著?
難怪殷姝意重生后就先把紀良娣送去了太子跟前,果然是有些門道的。
回頭再去殷姝意那里刷點劇情,這個紀良娣再一再二不再三,再來一回,她鐵定讓她出點血。
太子妃這戰斗力不行啊,上回禮單的事情,要是換做她,非得讓紀良娣掉一層皮不可,可她這動靜大雨點小,感情忙活一通紀良娣還上躥下跳的,白忙活了不說,自己還被皇后罵了一頓。
嘖。
唐思敬聽著韓勝玉這話,抬眼看過去,笑了笑說道:“可不是有意思的人嗎?聽說紀良娣有孕了。”
韓勝玉:……
難怪啊,這可真是底氣十足呢。
“這下東宮可是真的熱鬧了。”
唐思敬聽著這話笑了笑,“紀少司也忙得很啊。”
韓勝玉若有所思,紀茹有了身孕,若是能生下太子的長子,整個紀家都會不得不綁上紀茹這條大船。
而且,也未必是不得不,當初紀茹認祖歸宗,紀家可沒有不認,既然認下了,自然是有利可圖。
想到這里,韓勝玉就笑了。
對上韓勝玉這笑容,唐思敬總覺得有點發涼,澄心堂那邊忙的腳底生煙,他實在是不能多耽擱,又跟韓勝玉商量了幾句澄心堂那邊的運作便起身告辭了。
唐思敬走后,韓勝玉靠在榻上,望著窗外的日光,長長地吐了口氣。
太子那邊栽了跟頭,二皇子那邊出了風頭,澄心堂名聲大噪,神工坊的貨也送到了通寧。
終于能輕松一段時間了,通寧的戰事如何她不知道,這一回周定方有備而來,不知李清晏如何應對。
金城都在為皇帝壽宴慶賀,哪還有人關心通寧,想到這里韓勝玉的臉色就又沉了下來。
門被輕輕推開,吉祥端著茶進來,見她閉著眼睛,輕手輕腳地把茶放在桌上,又悄悄退了出去。
韓勝玉忽然開口:“吉祥,讓人給韓旌遞個話,讓他晚上過來一趟。”
吉祥應了,轉身出去。
韓勝玉睜開眼睛,望著窗外漸漸西斜的日頭,心里盤算著接下來的事。
韓勝玉沒躲多久的清凈,韓姝玉到書房來找她了。
韓勝玉:……
韓姝玉瞧著韓勝玉眼下一片黑,皺眉就道:“整日說我,你瞧瞧你這張臉,比那老太太還難看,廚房每日給你做的血燕吃了沒?”
“吃了,我還能缺這口?”韓勝玉擺擺手讓人坐下,“二姐,你這來晚了,二姐夫已經走了。”
韓姝玉惱了,“我又不是為了他來的,你提他做什么?”
“你急了,一看就心虛,果然是為了他來的。”
韓姝玉:……
死丫頭!
“文遠侯夫人跟我娘商量,想要婚期提前。”
韓勝玉聽到這話下意識地坐直身體,“是嗎?方才唐二哥來,也沒聽他提起啊。”
這么大的事兒,唐思敬若是知道,肯定要跟自己提一嘴。
韓姝玉也是一愣,“他沒說?難道是侯夫人自己的意思?”
韓勝玉腦子飛快地轉動,想起唐潤貞對自己的態度,今日侯夫人又提婚期提前,還有唐思敬之前隱隱提過一嘴侯府的境況,隨即看向韓姝玉,“看來是唐文敬的媳婦讓侯夫人不高興了,把你抬進門跟她打擂臺呢。”
“你這話什么意思?”韓姝玉微微蹙眉,“侯府那邊有事?”
自從海船回來,四海就忙得緊,她也想學點真本事,在四海擔了名就常去做事,也免得一問三不知,被人罵是裝貨。
這行商跟書本上的本事還是有些不一樣的,一開始學只覺得哪哪都不懂,如今慢慢上手了,更知道勝玉的不容易了。
而且,韓勝玉跟她仔細說過,將來她跟唐思敬成親后,生意上的事情肯定越來越多,讓她不僅把著后院,最好將唐思敬手邊跟韓家的這邊的生意慢慢的搭上手。
這樣她里外都拿捏著,兩夫妻步調相同,志向一致,不談感情只為利益,唐思敬也肯定敬著她,憑他將來飛多高,正妻的位置也無人能動搖。
她覺得勝玉說的很對,再說自從她走出后宅的四方院子,見過了外頭的廣闊天空,其實她已經不執著嫁高門大戶了。
她只要穩穩地向前走,她能自己養活自己,她能自己站穩腳跟,不用處處靠著男人活著。
心里有了底,再看文遠侯府,也不覺得那么高不可及,自己不配了。
韓勝玉還不知自己把韓姝玉拽出了家門,她現在的思想已經有了極大的變化,她把文遠侯府羅氏的事情簡單一說,“具體如何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羅氏的行為讓唐二哥不滿,也讓侯夫人不滿了。”
韓姝玉認真想了想,這才說道:“羅氏出身高,又是太子的表妹,侯夫人肯定不好自己太過強硬,這是要抬著我教羅氏做人做事?”
拿她當刀使呢。
韓勝玉見韓姝玉想的明白,就笑著說道:“你心里清楚就好,不過凡事有利就有弊,家里的中饋就那么點門道,你若是能捏在手中,對唐二哥對你都是好事,不過,凡事不要太過,你掌著點分寸。”
韓姝玉沒好氣地說道:“拿我當刀,我還得思量著割肉?”
她就這么不值錢?
“你不要手里拿個錘子,看誰都像釘子,長腦子又不是為了湊身高的。”韓勝玉沒好氣地說道。
韓姝玉好久沒挨罵了,眼神幽怨地看著韓勝玉,“我還得給他們鼓掌不成?”
“別人拿你當磨刀石,是石頭是刀,還不是你自己做主?”
韓姝玉瞬間就開竅了,是啊,誰說她就是石頭了!
“我不想這么早嫁過去,顯得我不值錢一般。”這是韓姝玉最后的堅持。
她比羅氏出身低,要是侯夫人一說她就上趕著嫁過去,那羅氏指不定怎么笑話她呢。
“這事兒我跟夫人說。”韓勝玉也不想韓姝玉就這么嫁了,磨刀石也是有骨氣的磨刀石。
韓姝玉一聽這話就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如今在她娘眼里,她爹說話都不一定有韓勝玉好使。
韓勝玉先去見了郭氏,將韓姝玉的事情定下來,畢竟郭氏也不愿意女兒進門是給別人磨刀的。
緊跟著韓徽玉那邊傳來好消息,有孕了,郭氏喜上眉梢。
韓勝玉心想春天是個好時節,一個一個的都懷了。
郭氏要去邱家看望女兒,韓勝玉因為澄心堂的事情,不想去邱家搶韓徽玉的風頭,便尋了個借口推脫開去。郭氏便與二夫人帶上韓姝玉跟韓青寧去了。
原想著能松散一天,哪知道后腳付舟行就找上門了。
“姑娘,有人在四海下了一個大單子,兩位掌柜覺得不尋常,讓您過去看看。”
韓勝玉蹙眉,“四海只賣貨不接單,推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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