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玉玲見她臉色微變，還以為她是累了，連忙笑著拉回話題：
“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咱們姐妹又能在一塊兒了，這就是天大的緣分！走，下班我帶你去全聚德吃烤鴨，我早就饞這一口了，今天必須好好慶祝一下！”
蘇薔薔被她爽朗的情緒感染，壓下心底的疑慮，輕輕笑了笑。
“好，下班就去。”
可這份輕松，并沒有維持多久。
眼看離下班只剩十幾分鐘，辦公樓里的人都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徐副廠長卻慢悠悠地晃了過來，手里抱著一摞厚厚的、雜亂無章的報表，拍在蘇薔薔的桌上。
“蘇副廠長，這些是前幾個季度積壓下來的生產報表，財務那邊核對不上，廠里急著要，你辛苦一下，加個班整理清楚，明天一早我就要。”
蘇薔薔抬眼，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這些報表，明明是生產科和財務科的共同工作，跟她這個只負責“滿意度調查”的副廠長，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分明是故意刁難，故意給她找爛攤子收拾，好讓她走不了、歇不成。
周圍的員工見狀，紛紛低下頭不敢作聲，幾個跟徐副廠長一伙的人，眼底還藏著幾分幸災樂禍。
徐副廠長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怕了，語氣更加隨意。
“年輕人嘛，多干點活是應該的，好好干，我看好你。”
說完，不等蘇薔薔回應，便背著手，悠哉悠哉地揚長而去，一副勝券在握的得意模樣。
侯玉玲站在一旁，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等人都走光了，她才壓低聲音，一臉不解地看向蘇薔薔。
“薔薔，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們這兒的領導，怎么還帶這么欺負人的？明明不是你的活兒，硬往你身上推，這不是故意刁難嗎？”
她在西北干了這么多年，雖然也有小摩擦，可從來沒見過這么明目張膽的排擠和針對。
蘇薔薔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翻了翻桌上雜亂的報表，指尖微微收緊。
“這兒的水，比西北深多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
在西北，她是旅長夫人，是陸云諍明晃晃護著的人，除了少數幾個對陸云諍存有心思的女人敢暗地里使點小絆子，誰敢明目張膽跟她作對？走到哪里，別人都要給她三分顏面。
可到了京城，她沒了旅長夫人的光環，沒了陸云諍擺在明面上的庇護，只是一個空降而來、無依無靠的女副廠長。
這幫老油條早就把她當成了靠關系混編制的軟柿子，隨意拿捏、肆意排擠。
更何況，她和陸云諍離婚的事還沒敗露，一旦被人知道她被“拋棄”，這幫人只會更加囂張，更加得寸進尺。
侯玉玲看著她眼底的疲憊，心里一陣心疼，卻也沒再多問，只是默默坐下來，伸手拿起一疊報表。
“我幫你一起弄，快點弄完，咱們還能趕得上烤鴨店的晚市。”
“不用，侯姐，你先……”
“少廢話。”侯玉玲瞪了她一眼，語氣干脆，“咱們姐妹，還分什么你我，快點弄。”
蘇薔薔心里一暖，不再推辭，兩人低頭快速整理起來。
足足忙了一個多小時，天色完全暗下來，才終于把那堆亂七八糟的報表整理得清清楚楚、裝訂整齊。
蘇薔薔揉了揉發酸的肩膀，起身去廠里的通訊處，給家里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劉姨。
“劉姨，我今晚不回去吃飯了，跟朋友在外面，晚點回去。”
“哎，好，你注意安全，別太晚了。”
掛了電話，蘇薔薔回頭看向侯玉玲，有些不好意思：“抱歉侯姐，耽誤你這么久，現在去吃，還趕得上。”
侯玉玲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笑：“耽誤什么耽誤，我又不是真的饞那一口鴨子，我是想跟你說說話。”
往烤鴨店走的路上，侯玉玲一改剛才的輕松，臉色認真地追問：
“薔薔，你就打算一直這么忍著？那幫人擺明了欺負你，你就任由他們騎在頭上？以你的能力，根本不用受這種氣。”
蘇薔薔看著路邊漸漸亮起的路燈，語氣平靜。
“暫時先看著，我剛來沒多久，廠里的人脈、派系、底細，還沒完全摸清楚，貿然出手，只會打草驚蛇。”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算計：“過幾天，我打算提些東西，去看望一下臥病的廠長，他才是廠里真正能拍板的人，到時候，正好探探他的口風。”
侯玉玲眼睛一亮，忍不住點頭。
“對！你早該這么做！只要廠長站在你這邊，那幫人再囂張，也不敢太放肆！”
蘇薔薔輕輕笑了笑，沒再多說。
有些事，不能急。
她在等，等一個能一擊即中的機會。
兩人吃完烤鴨，夜色已經深了，晚風帶著微涼的氣息，吹在臉上格外舒服。
讓蘇薔薔更加意外的是，侯玉玲一家，竟然也被分到了軍區家屬院。
“上邊連房子都給我分好了，就在這一片，離你家還不遠！”
侯玉玲滿臉開心。
“以后咱們上下班都能一塊兒走，孩子們也能一起玩，多好！”
可蘇薔薔的心里，卻越發覺得不對勁。
京城這么多家屬院，大小、級別、片區各不相同，怎么偏偏又分到了一起？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運氣，可三次四次……就絕對不是偶然了。
這一切，都像是有人精心安排好的。
把陸云諍的親信、心腹、熟人，一批批往京城調，一批批往這個家屬院塞，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而網的中心，就是陸云諍。
蘇薔薔心頭的疑慮，越來越重，幾乎要壓得她喘不過氣。
兩人并肩走進家屬院，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剛走到許家所在的樓棟附近，幾道身影突然從旁邊的樹蔭下走了出來，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是幾個住在許家附近的家屬院鄰居，平日里低頭不見抬頭見，也算眼熟。
可此刻，她們臉上沒有了往日的熱情笑意，反而帶著幾分探究、幾分好奇、幾分八卦，眼神直勾勾地落在蘇薔薔身上。
幾個人互相使了個眼色，其中一個膽子大一點的中年女人，往前站了一步，壓低聲音，帶著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的語氣，開口問道：
“薔薔啊，我們幾個……問你個事，你可別往心里去。”
蘇薔薔心里微微一緊，有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那女人的話，像一顆炸雷，直接砸在了她的耳邊。
“我們聽說……你和陸部長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