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褐色巖質平原延展至地平線，數以萬計的風化土堆呈蜂窩狀分布。
流線型飛行器飛速從連綿起伏的土丘之間掠過，氣流卷起塵煙，在后方拖曳成螺旋狀的尾跡，宛如披上了一條沙色披風。
“......真是荒涼啊，”看著周圍除了土丘還是土丘的重復背景，顧維忍不住撓了撓頭發：“咩咩，不是說藍橋星系里的星球會通過引力捕捉垃圾么，看現在這架勢....密度似乎不怎么高嘛。”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你也得考慮星球位置呀，”坐在前方看似雙手駕駛實則遠程操控飛行器的咩咩聞言扶了扶眼鏡，解釋道：“一般左旋到深層區域里的星球才會出現體表全是垃圾的高負載狀態，這顆T8097才剛被送入星系不到二十年，用槿的話來說就是下海沒多久還是粉嫩嫩的。”
“另外就是大多數節點星球都被簡單改造過，垃圾會優先吸附到一些特定區域形成垃圾堆，所以表面上你當然不容易見著廢棄品了。”
顧維聞言，摸了摸飛行器的扶手。
也是。
那種廢品覆蓋率高的星球肯定撿漏的人也多，擦除者在吞噬喬科文信息之后某種程度上應該也具備了意識，選擇“消化”信息的地點肯定是越偏僻越好。
“對了，”隨后顧維又想到了什么：“咩咩，你說這些星球都被改造過？”
咩咩點點頭：“沒錯。”
“那成本豈不是很高？”顧維臉上浮現出了些許疑問：“與其花錢搞這些改動，為啥不干脆整個超大粉碎機啥的巨型設備來處理垃圾呢？——或者直接塞進恒星燃燒也行嘛。”
這問題顧維其實好奇很久了。
一處中等星系內的恒星數量動輒千億起步，想要處理垃圾的話直接把它們丟恒星上燃燒不就行了？
理論上除了《博人傳》等少數物品，大多數恒星應該都能起到焚化爐的作用吧？
但星海聯盟卻偏偏騰空了整個星系，又搞中樞又塞人造行星，似乎有點.....沒必要？
“成本很高？”聽到顧維這番話，咩咩卻很是小大人的搖了搖頭：“典型的行星思維，直白點說就是想當然——你以為把恒星當成焚化爐很容易？”
“臨近行星需要的技術暫且不提，光是前往恒星需要的能量就夸張到了極點——每運送1噸垃圾至恒星的同步軌道平均需要消耗1.2×10^12焦耳能量，相當于300噸標準煤完全燃燒釋放的熱能，如果不走軌道直接沖過去也行——用1%光速運送1噸垃圾，單程能耗差不多要4×10^18焦耳，比前者多六個量級。”
“星海中對于這種情景有個叫做天體能源回報率的術語，恒星焚燒方案的能源回報率始終小于，哪怕是近地軌道等離子體氣化技術的回報率都是它的八百多倍呢。”
“而直接把藍橋星系改造成垃圾場的做法卻不一樣，最大頭支出只在于落成前騰空星系的成本，往后只要基于天體左旋來進行一些行星表層的簡易改造就行了，性質上有點類似行星文明的水壩或者水渠，建成之后一勞永逸。”
咩咩邊說邊看了顧維一眼。
顧維的情況其實在星海之中很常見，許多行星生命在機緣巧合之下接觸到了星海文明，通常都會產生這類星海能源似乎取之不盡的想法。
這種思維對于個體而言其實沒啥毛病，像撲棱撲棱號飛行一次的能量，就足夠地球全人類使用個七八年了。
但如果換到了星海層面，這種想法其實就存在很嚴重的偏差了。
任何文明的任何時期，最大能效的方法永遠是科技結合自然——例如古代的水車、顧維穿越前的三峽大壩，以及引力彈弓等等......
藍橋星系也是如此。
騰空整個星系天體的成本高得驚人，屬于宇宙級的工程，總耗能差不多在1.7×10^54焦耳量級。（注：問就是我算過，有圖為證，用的科院超算）
但就像是地球上的鄭國渠和三峽大壩一樣，這屬于足以福澤萬代的支出，甚至可以說是一個文明的命脈工程！
“......”
被咩咩臨時惡補了一番知識后顧維便也不再多問，而是站在防護罩后安靜的等待了起來。
過了幾分鐘。
飛行器下方的氣浪微微一收，穩穩停在了行星南半球的某處位置上：“到了。”
顧維沒打開艙門，而是學著米洛直接翻下車，遙遙看向了右面：“我勒個豆.....這下算是符合畫風了。”
只見此時此刻。
距離他大概數百米的一塊地面上赫然矗立著一座三四百米高的廢品山，最底層是經過十多年重力沉降形成的致密金屬基巖，被超壓縮的金屬模塊層疊堆砌。
暗紅色的氧化鐵滲入鈦合金縫隙，形成了相當壯觀的鐵銹瀑布。
中段則如同單身狗臥室般胡亂夾雜著各種物品，有歪歪斜斜倒栽蔥的機體殘骸，也有破破爛爛的貨運飛船貨艙外殼，最左側還有一大截凝結的藍紫色冰棱......
至于廢品山的最上部則相對簡單很多，金屬骨架機械臂之類的小物件堆積成了一處小山頂。
位于最上方的是一顆類似終結者阿諾的金屬機器人腦袋，似乎側面被什么熱武器燎過似的，腦袋看上去尖尖的，毫無光澤的瞳孔顯示著內部構造已然空空如也。
總而言之。
這算是符合顧維最開始想要的畫風了......
顧維落地的同時咩咩也跟著飄了下來，只見他悠哉哉的來到顧維身邊：“左右還有前方各有一座廢品堆，從哪兒開始？”
“反正都差不多，就左邊吧，”顧維隨口選了個自己最常用...最順眼的方位，接著抬頭打量了眼廢品山：“話說咩咩，這頭一次撿垃圾.....要咋入手？”
眼前的廢品山里可有不少大物件，即便是最常見的金屬腦袋估摸著也不輕——按照五公斤一顆來計算，顧維自問自己的體力也就只能扛著四五顆走一段路......
“哦，這簡單。”
米洛聞言小手一揮，一個類似地球上出診箱的設備便從座位上飄了出來：“喏，這玩意你先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