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妞腳步頓了頓，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蕭承煜卻以為她感興趣，繼續(xù)道：“真的！我覺得你肯定行！剛才你托樹杈那一下，比我父王身邊好些親兵力氣都大！你要是從軍，肯定能當(dāng)個先鋒官！”
豬妞：“……”
她默默加快了腳步，想離這位話多且密的世子遠(yuǎn)一點(diǎn)。
蕭承煜卻渾然不覺，小跑著跟上，問題一個接一個：“盤錦夫子，你除了教《論語》，還教什么？你們學(xué)堂番民學(xué)生好多啊，他們漢話學(xué)得怎么樣？剛才那幾個拿刀子的，看著可真兇……不過設(shè)陷阱的法子挺巧的，誰想的？”
豬妞被他問得頭疼，偏偏對方是世子，又不能不理。
她只好簡短地回答：“還教《三字經(jīng)》、《千字文》，算術(shù)也教一些。番民學(xué)生學(xué)得挺認(rèn)真，漢話日常能說。陷阱……是他們部落里教的。”
“部落里教的？厲害啊！我能去他們部落里學(xué)嗎？”蕭承煜更興奮了。
“我在王府也看過兵書，上面有講設(shè)伏、陷阱的，但都沒他們這個巧妙！盤錦夫子，你能不能跟那幾個學(xué)生說說，讓他們教教我？我也想學(xué)！”
豬妞終于忍不住了，停下腳步，認(rèn)真地看著他：“世子，學(xué)堂是讀書明理的地方。設(shè)陷阱捕獵，是番民獵手的本事，你若真想學(xué)，該去找正經(jīng)的獵手或兵士請教。還有，在學(xué)堂后墻設(shè)套子抓人……是不對的。”
她說得一本正經(jīng)，一張圓臉板著。
蕭承煜愣了一下，隨即撓撓頭，有些訕訕：“哦……說得也是。是我欠考慮了。”
走在前面的靖王和王明遠(yuǎn)將后面兩個少年人的對話隱約聽在耳中，靖王嘴角微彎，看來這臺島讓兒子很感興趣啊，剛好他也要再多停留些時日，多走走看看。
一行人回到巡檢司衙署時，天色已近黃昏。
因為中午的接風(fēng)宴被這插曲打斷，晚上則直接變成了家宴，王明遠(yuǎn)便邀請了靖王和世子，以及廖元敬、常善德在衙署后院中簡單吃些飯食。
趙氏和劉氏也拿出了看家本領(lǐng)，海魚、蝦蟹、山筍、菌菇，整治了滿滿一桌子，雖不精致，卻透著股實在的鮮美。
席間，靖王與王明遠(yuǎn)、廖元敬等人相談甚歡。
話題從火器的接收、存放、操練計劃，自然聊到了臺島的防務(wù)、生番歸附、乃至即將到來的除夕晚會。
蕭承煜坐在下首，眼睛卻不住地往門口瞟，他在等豬妞——剛才宴席開始前，豬妞說要出去接家人。
其實則是豬妞實在不耐煩聽這個好奇寶寶一般的世子再問東問西，找了個由頭出去透透氣。
沒多會兒，院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打頭的是豬妞，隨后王金寶和王大牛父子倆一前一后走了進(jìn)來，兩人都是剛從修建砲堡的工地上回來，一身灰土汗?jié)n，穿著短打衣衫，露著精壯的手臂。
王金寶手里還拎著個沉甸甸的麻袋，不知裝著什么。王大牛肩上則扛著一根成人腰粗、丈許長的硬木料，像是隨手帶回來的。
兩人一進(jìn)門，那股子長年勞作錘煉出的、混雜著泥土汗水和力氣的粗獷氣息就撲面而來。
蕭承煜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如果說他對豬妞的力氣是驚奇和佩服，那看到王金寶和王大牛這體格、這架勢，就是純粹的崇拜了——那種少年人對力量最直接的向往。
王明遠(yuǎn)連忙介紹一番，王金寶和王大牛忙對著靖王行禮，見靖王眼中并無任何異色，兩人也放下心來。
實則此刻靖王不禁心下感嘆，這王家人不光生的體格健壯，且身為官員的家人，也沒有居高自傲。
看這架勢好似還身體力行的去干活了，看來這王大人這么快就把臺島建設(shè)的如此之好，番漢上下一心，這家人身體力行，應(yīng)當(dāng)也是原因之一。
他當(dāng)即笑著說道：“兩位看來是剛忙完正事，快請入座。”
而此刻蕭承煜已經(jīng)按捺不住了，等王金寶和王大牛簡單洗漱換了身衣裳坐下，他就蹭了過去。
眼睛亮晶晶地看了眼王大牛剛放在地上的那根木料，然后回頭對王大牛說道：“大牛叔，這木頭……您是一路扛回來的？”
王大牛一愣，看了眼這湊過來的半大少年，又看了看王明遠(yuǎn)，王明遠(yuǎn)微微點(diǎn)頭。
王大牛咧嘴一笑，回道：“是啊，西邊林子里砍的，做砲堡頂梁柱的料子。順手就扛回來了，省得明天再跑一趟。”
他說得輕松，但那木料看粗細(xì)長度和剛才往地上放時的動靜，少說也有三四百斤。
蕭承煜“哇”了一聲：“大牛叔，您力氣可真是太大了！”
“還行。”王大牛嘿嘿一笑，“打小干慣了力氣活。咱莊稼人，別的不說，一把子力氣還是有的。”
蕭承煜看看木料，再看看王大牛那比自已腰還粗的胳膊，眼中的崇拜幾乎要溢出來。
他完全把之前的“盤錦夫子”忘在了一邊，此刻滿心滿眼都是“力大無窮”的王大牛。
宴席繼續(xù)，氣氛熱鬧。
蕭承煜就“黏”在了王大牛身邊，問東問西。
“大牛叔，您平時都練什么功夫？舉石鎖？耍大刀？”
“大牛叔，您殺過倭寇嗎？怎么殺的？用刀還是用拳頭？”
“大牛叔，您明天還去工地嗎？我能跟去看看嗎？”
王大牛是個實在人，被這半大少年問得有些招架不住，但看他是世子，又不好不答，只好憨笑著有一句答一句。
“沒啥功夫，就是干活干出來的力氣。”
“殺過，用殺豬刀和樸刀砍的。”
“明天還去。世子想看……得問王爺。”
在聽到王大牛竟然還用殺豬刀砍過倭寇后，他眼中的崇拜幾乎已經(jīng)化為實質(zhì)。
王明遠(yuǎn)看得好笑，低聲對靖王道：“世子倒是活潑。”
靖王無奈搖頭：“讓王大人見笑了。這孩子……在封地沒什么玩伴，整日關(guān)在王府里，不是讀書就是跟著師傅學(xué)些禮儀騎射，怕是悶壞了。見到王兄弟這般豪爽人物，難免興奮。”
王明遠(yuǎn)表示理解：“世子是真性情。”
宴席散后，各自回房安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