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戰(zhàn),算是終章,是勝是敗,至此煞尾。
若是勝了,他才有以后,若是敗了……
戴纓似是讀懂他的心思,啟口道:“大人,阿纓會等你。”
陸銘章渾身一顫,倏地看過去,他怕自己聽錯了,說道:“你將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我會等你,阿纓會等阿晏。”她鄭重道。
能得她這一句,天知道陸銘章有多欣喜,幾乎要將胸腔撐破,好似那些私通信件,那些所謂的“罪證”,都成了他的罪過,而非她的。
此刻他像個乞求被原諒的人,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不會太久。”他補說一句,“這次出遠門是為了去見一人……”
他見她重新?lián)炱鸾?jīng)書,目光落在泛黃的書頁上,對他接下來的話似是不感興趣,便住了話頭,沒再往下說。
就這么過了幾日,陸銘章臨行前的一夜,嘴里說著惡心他,嫌他老境的戴纓,沒有避開他的碰觸。
當(dāng)他的手環(huán)上她的腰,她沒有躲,當(dāng)他的唇落在她的頸側(cè),她沒有推。
他們急不可耐地將對方揉進彼此的身體,那動作帶著幾分迫切,幾分貪婪,幽暗的光線中,只有不勻的喘息和嚶嚀。
直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滾下淚來,臉上濕涼一片,浸濕鬢邊的碎發(fā),但她沒有出聲,任淚水將枕上洇出一小團濕漬。
當(dāng)他發(fā)現(xiàn)她哭了后,試圖拭去她臉上的淚,卻被她擋開,帶著壓抑的哭腔,卻又透著一股執(zhí)拗:“別看我,別停下……”
他一遍又一遍地吻她,將對她的愛意通過最柔軟的舌尖傳遞給她。
他吻過她柔白的掌心,每個指尖都吻到,不去冷落一個,從指腹到指節(jié),用唇舌沿著紋絡(luò)描摹,再沿著她的指吻向那豐潤的酥腕,感受腕間的溫?zé)崽鴦樱幌掠忠幌拢恢蓖氯ァ?br/>吻過她小臂內(nèi)側(cè)最柔軟的肌膚。
香汗和著濕濡的津唾,化去了戴纓最后一絲力氣,由他擺布,只是她的眼角始終帶著淚星。
一場過后,她喘息未定,卻又抬手,再次挑起他的熱度,接下來又是一場難舍難分的溫存綢繆。
二人沒有饜足,從深夜到拂曉,不知過了幾回。
他起身時,她閉著眼,呼吸均勻而綿長,深深地睡了過去。
離去之時,他在她微濕的額上落了一吻,在她溫溫的耳下落了一吻,停了很久。
“吱呀”房門打開,再關(guān)上,閉上的那一刻,榻上的戴纓睜開了眼。
陸銘章這次出遠門,是為見一人,昨夜他告訴她,她沒有往下聽,見誰,為什么而見,這些對她來說已不重要。
在陸銘章走后的某一天,陸老夫人將戴纓傳于上房,屋中只她二人,沒人知道這是一場什么樣的談話,院子里的下人只知,戴纓出來時,臉色發(fā)白,眼尾泛著紅痕。
……
半個月后的某一天,陰暗的牢房內(nèi),謝容看著鐵欄外的藍玉,不像面對陸婉兒那樣冷漠,眼神中透出一絲愧疚。
“我給爺帶了些吃食。”藍玉從冬兒手里接過食盒,打開,通過牢口將一盤盤菜食往里遞。
謝容止住她的動作:“我一個活不了多久的人,不必這樣費心。”
藍玉往后退了一步,說道:“妾身來,是想告訴謝郎一件事情。”
謝容坐于牢內(nèi)的石凳上,問:“陸婉兒又欺負(fù)你了?”
藍玉苦笑一聲:“一直如此,習(xí)慣了。”
謝容靜默了片刻,無能為力之下,也只能說道:“你對她已沒了威脅,多多順著她的意,不至于丟命。”
這話似在交代遺言一般。
藍玉沒有接過他的話,而是說道:“妾身特意做了幾道你從前愛吃的菜色,謝郎嘗嘗。”
謝容起身,將牢口的菜碟端上石桌,即使身入牢中,衣衫污舊,身形消瘦,他仍是從容態(tài)度,哪怕下一刻赴刑場,他也是無所謂。
在謝容咽飯時,藍玉說道:“謝郎不會死。”
謝容并未將此話當(dāng)回事,而是繼續(xù)咽飯。
“她怎么樣?”
這個她沒有點名道姓,但藍玉知道他問的是他的表妹,陸家夫人。
“安好。”藍玉給了一個簡單的回復(fù)。
謝容沒再問別的,也不關(guān)心其他任何事。
待他用罷飯后,藍玉讓冬兒收了碗筷,離開前留下一句:“待陸大人歸來,謝郎便能以清白之身從牢房離開。”
藍玉走后,謝容將這話細(xì)究,從中得到幾個信息,一,陸銘章如今不在虎城。
二、若他能從牢房離開,說明私通一事水落石出,可如何水落石出?自他被押進牢房,陸銘章甚至沒傳他問話,根本不給他機會訴冤。
他不陳情,那么陳情的就只有一人,戴纓。
轉(zhuǎn)念一想,好像又說不通。
如果戴纓愿意陳訴冤屈,為何不早陳訴,此事從發(fā)生到現(xiàn)在已有一段時日,為何要等,她在等什么?
藍玉前腳剛回謝宅,就有人通知她去一趟上房,待她到了上房,屋里一片安靜,丫鬟們俱垂手侍立于兩側(cè)。
陸婉兒正一手托著圓滾滾的大肚在屋里來回踱步。
“夫人,藍娘子來了。”喜鵲說道。
陸婉兒一側(cè)目,看向藍玉,她的目光在那食盒上停了一瞬,再將目光移到藍玉的臉上,問:“去牢房了?”
藍玉心里一緊,應(yīng)了一聲“是”。
原以為陸婉兒少不得打壓幾句,又或是嘲弄一番,誰知她幾步走到她跟前,一把捉住她的手,兩眼大大地睜著,透出異樣的亮澤,臉上的肌肉興奮得緊繃。
“她走了!她走了!”
藍玉眸光一霎,問:“走了?誰走了?”
“還能是誰,那個女人。”陸婉兒說著,好像身體無法承載這份足量的狂喜,再次來回走動起來。
那個女人是陸夫人?心里這么想著,藍玉脫口而出:“陸夫人?”
陸婉兒兩手交握,嘴角掛得老高,眼中亮得嚇人,露出癲狂之態(tài):“這個禍害,這個迷惑我父的精怪終于離開了。”
說罷,她轉(zhuǎn)目看向藍玉,眉目一凝,問:“你那是什么表情?”
藍玉一掃異色,臉上堆笑,回道:“妾身只是疑惑,此事有些……太過突然。”
“有什么突然的,她做出那等丑事,還有臉待下去?”
若不是父親一再交代讓她管住嘴,她必會將這事捅到老夫人那里。
“娘子口中的丑事是指……私通信件?”藍玉問。
“私通書信是一樣,還有更關(guān)鍵的一樣。”
“更關(guān)鍵的一樣?”
已然達到目的,陸婉兒沒了遮掩的必要,直言道:“更重要的一樣就是‘避子丸’。”
藍玉奇怪,再問:“避子丸妾身知道,只是一粒小小的避子丸如何逼走陸夫人?實在是……難以理解……”
“戴纓跟在我父親身邊許久,哪怕流落異國他鄉(xiāng),她亦在他身邊隨侍,你說,她那肚子為何遲遲沒有音信。”
“妾身不知,聽那醫(yī)女說,陸夫人身子沒有大癥結(jié)。”
陸婉兒一手托住肚腹,一面踱步到半榻邊坐下,藍玉隨坐到她的身側(cè)。
陸婉兒說道:“不錯,不論是姓方的醫(yī)女還是黃老,皆說戴纓和我父親身體沒有大癥結(jié)。”她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然,沒有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
“沒有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藍玉喃喃出聲。
“不錯,試想,既然她的身體沒有問題,緣何一直無法生養(yǎng),其中必然有某方面的原因,總不能是老天不讓她懷罷?”
她笑得開心,又道,“上次你說的一句話倒是提醒了我。”
“哪句話?”
“你說,真假并不那么重要,關(guān)鍵看我想讓它是真,還是假。”
藍玉稍稍壓了壓眼皮,這話是她說的,卻也不是她說的。
那日,陸婉兒去方濟蘭的院子,想要探聽一些細(xì)情,誰知方濟蘭這人滑詐,無論陸婉兒如何發(fā)問,軟硬兼施,她只說戴纓身體康和等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話應(yīng)付。
后來還是自己從旁詐她的話,她才吐露,說癥結(jié)本身不在戴纓,而在陸家家主。
她能套取方濟蘭的話,其中有戴纓授意,也就是茶樓那次。
只是當(dāng)初她不明白,戴纓為何這樣做,陸大人是為著她才將問題攬在己身,如此不是辜負(fù)了陸大人的良苦用心么。
現(xiàn)在看來,她這是早就知悉陸大人沒有問題。
她聽從戴纓的指示,先引陸婉兒去方濟蘭的院子,再助陸婉兒套取方濟蘭的話,之后又將話引向黃老,一步一步走下來,陸婉兒知道了所有的細(xì)枝末節(jié)。
茶樓中,她疑惑,何須如此費力。
戴纓當(dāng)時怎么說的,她說:“如果在前面挖坑,不論多隱蔽,陸婉兒都有繞開的可能,但如果散出一點點的血腥引誘,陸婉兒就會像野犬一般,嗅著氣息,深信不疑地自動尋來,而那些細(xì)枝末節(jié),就是她尋來的線路。”
不出所料,陸婉兒在自以為是的洞察與算計中,主動踏入一條專為她設(shè)下的絕路。
戴纓見時機差不多,離府,前往郊外的莊園,請君入甕,最后也確實按照她們所預(yù)想的那樣發(fā)展。
陸婉兒絕不會想到,戴纓的離開只是開始。
而她,被陸婉兒絕了后半生之人,便是執(zhí)刀之人,殺或不殺,戴纓將制裁的選擇權(quán)給了她。
現(xiàn)在只是開始,陸婉兒活不久了。
夫人,自此得到了解脫,天高海闊,任遨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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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阿纓會等阿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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