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心眾人聽不懂，傅斯年故意把講解的速度放慢，每一個榫頭的咬合，每一處活動的關節，都拆開揉碎了講得清清楚楚。
不大一會兒，眾人全都理清楚了。
幾個年輕工人躍躍欲試，眼神里都透著興奮。
“原來是這樣卡的，怪不得能折起來。”
姜婉環顧四周，地上堆滿了各種碎木料，每張桌子上面都擺放得滿滿當當。
工具，半成品、圖紙交錯其間，雖然雜亂，卻透著熱火朝天的干勁兒。
她收回視線，對眾人說道：“既然大家都理清楚了，那從明天開始，趕制折疊凳子的活計就交給學徒，各位師傅，依你們看，這個法子如何？”
李師傅第一個點頭，“我看行，他們跟著我們學了這么久，難的活計不會，一些簡單好上手的還是沒問題。”
“折疊凳制作步驟簡單，要點就在榫卯的松緊度上面，太松了坐上去晃動，太緊了又折不動。學徒們頭回上手，怕是不好拿捏。”
楊師傅接過話茬：“讓他們先用廢木料練手，等手感練出來了，再用好料子做就行。”
姜婉贊同道：“說得對，咱們不圖一蹴而就，關鍵是讓他們把技術學扎實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幾位師傅，“那這事就麻煩各位師傅們多費心了，等這批折疊凳做出來，賣個好價錢，大家的辛苦都不會白費。”
想到這批折疊凳真能換成實實在在的收益，眾人臉上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幾個年輕學徒更是躍躍欲試，恨不得現在就開始抱起木頭練手。
楊師傅笑道：“有婉丫頭你這句話，咱們干起活來就更有勁了！”
趁著這個機會，姜婉笑著朝楊師傅開口：“楊師傅，你看看如何安置韓同志？”
楊師傅看向站在一旁的韓衛東，沉吟片刻：“這樣吧，你先跟在我身邊，我看看你的底子如何，再安排活計？”
“韓同志，楊師傅可是咱們這里的大師傅，他肯帶你，你可一定要好好學才是！”姜婉忙不迭解釋一句。
“多謝楊師傅。”韓衛東急切地開口，語氣里是掩飾不住的激動，又轉向姜婉，“謝謝姜同志。”
楊師傅擺擺手，“先別忙著謝，我可是很嚴格的，要是學得不好，照樣挨罵。”
韓衛東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我一定用心學。”
木匠手藝向來講究師徒傳承，一般學的人都要正正經經地磕頭拜師，還要交學費，跟著師傅三五年才可能出師。
像石坪村這樣，直接跟在大師傅身邊，不用交學費，還有錢拿的學徒機會，可不是都有的。
韓衛東心里門兒清，這份機遇有多難得。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楊師傅深深鞠了一躬：“楊師傅放心，我一定好好學，不給您丟臉。”
楊師傅眼里露出了幾分滿意，“行了，不必多禮。咱們一會先從磨工具、認木頭開始，讓我看看你的基礎。”
幾個年輕學徒圍過來，熱情地拍著韓衛東的肩膀：“韓同志，以后咱們也算是同門了，有啥不懂的只管問我們。”
韓衛東被這份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卻也忍不住咧開嘴笑了。
姜婉安置好韓衛東，又看了兩個學徒制作的折疊凳，確定大家都掌握了竅門，制作起來沒有問題，姜婉和傅斯年才從庫房里出來。
傅斯年忍不住偏頭看向姜婉，總覺得她現在的情緒不太高，像是藏著什么心事似的。
兩人沿著回村的土路往前走了兩步，傅斯年忍不住詢問：“婉婉，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姜婉腳步頓了頓，抬頭看了他一眼，試探性地開口。
“鄉親們整日在庫房里干活，木屑飛得到處都是，干一天活下來，鼻子眼里全都是灰。年輕力壯的還好說，身體能扛得住。”
“像楊師傅和李師傅他們這些上了年紀的，時不時地咳嗽一聲，我在想，咱們是不是可以做一款口罩？”
傅斯年聞言，腳步停了下來，神色認真起來。
庫房里鋸木頭時細末飛揚，刨花翻飛間粉塵彌漫，年輕學徒們拍拍衣服就過去了，可那幾個老師傅，確實時不時就要清一清嗓子。
“你這心思，比我們這些成天泡在木屑里的人還細。”傅斯年感慨道。
“我天天和他們在一起干活，竟然從沒有往這方面想過。”
傅斯年頓了頓，又看向姜婉：“口罩這東西，我倒是見過，可具體該怎么做，我確實不清楚的，你有眉目嗎？”
姜婉點點頭，“太薄了，隔絕不了粉末，口罩的作用發揮不出來。”
“我想著，先用細棉布做幾層，中間可以絮些軟和的棉花，既能擋灰又透氣。”
“一會兒我就去找幾個在家里干活的嬸子，讓她們幫忙一塊做，人多速度快點。”
傅斯年面露贊賞，“你說的這個法子可以。婦女同志們心細手巧，做這活計正好合適。”
“等口罩做出來了，可以讓師傅們戴上試試，要是效果好，咱們就固定下來，以后但凡進庫房里干活，都得戴上。”
姜婉笑著附和：“你和我還真是想到一處去了。”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偏西。
“時間不早了，你先去畫圖吧，我去找人做點試試。”
傅斯年爽快地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去。
姜婉剛走到錢嬸子家里，就聽見院子里傳來幾個女人說笑的聲音。
她推門進去，一眼就看到錢嬸子正帶著兩個兒媳婦在院子里做針線活，旁邊還坐著隔壁的孫大娘和李大娘，幾個人手里都忙著活計，說說笑笑的，好不熱鬧。
“婉丫頭，你怎么過來了？”錢嬸子眼尖，第一眼就看見她，連忙放下手里的剪刀站起身。
“快進來做，今兒個你怎么有空上嬸子這兒來？”
“閑著沒事，過來看看你們手里的活計都做成啥樣了！”說著，姜婉順手拿起桌子上縫制好的成品翻看了一眼。
針腳均勻密實，線頭藏得嚴嚴實實，一看就是老手做的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