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內(nèi)，一股甜膩的香氣從廚房方向飄來，與之相伴的，還有孩童歡快的笑鬧聲。
沉祈月正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看著財經(jīng)報紙，聽到動靜抬起頭。
看見妹妹一臉灰撲撲、神色恍惚地走進(jìn)來，他立刻放下報紙，起身迎了過去。
“去工廠了？怎么弄成這樣？臟兮兮的。”　沉祈月語氣關(guān)切。
他用手帕輕輕擦拭溫迎下顎不知何時蹭上的一道黑灰。
溫迎被他這一打岔，勉強(qiáng)打起精神笑了笑。
她拉過跟在她身后、有些拘謹(jǐn)?shù)幕粲駜海榻B道：“哥，這是我在京市的好朋友，霍玉兒，現(xiàn)在替我打理京市的店鋪，特別能干。”
“玉兒，這是我大哥。”
沉祈月目光落在霍玉兒身上，略一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他的注意力又回到溫迎身上，用手帕繼續(xù)擦著她額角的一點污漬。
“小花貓似的。要不要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小寶他們在廚房折騰呢，說要烤蛋糕給你和客人吃，媽在看著，弄得一片狼藉但也挺開心。”
溫迎點點頭，她對沉祈月道：“哥，你幫我招待一下玉兒，我上去洗洗，馬上下來。”
“去吧。”　沉祈月拍拍她的肩。
溫迎上了樓，房門關(guān)上的瞬間，她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板上，將臉深深埋進(jìn)膝蓋，身心俱疲。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直到四肢都有些麻木。
她終于爬起來，走進(jìn)浴室沖了個澡，換了身干凈的衣服才重新下樓。
樓下的客廳已經(jīng)是一片香甜，蛋糕、面包、蛋撻、餅干……食材都有傭人準(zhǔn)備，小朋友的動手能力也很強(qiáng)，什么東西都折騰得出來。
溫迎剛在沙發(fā)上坐下，小寶就舉著一塊餅干顛顛地跑過來，踮起腳遞到她嘴邊：“媽媽！嘗嘗！小寶烤的餅干！厲不厲害？”
溫迎看著兒子那雙滿是期待的大眼睛，就著他的小手咬下那塊餅干。
嗯，有點甜過頭，火候不太均勻，但至少是能入口的。
她咽下餅干，捏了捏他的小臉，夸張地稱贊道：“是誰的寶貝這么厲害啊？原來是我的小寶呀！怎么這么棒？烤出來的餅干又香又甜！媽媽從來沒吃過這么好吃的餅干！”
一套彩虹屁，拍得小家伙那叫一個舒坦，小寶哼哼唧唧地往她懷里鉆。
接著，小家伙又拿起幾個杯子蛋糕，鄭重地送給沉母、沉祈月，連霍玉兒也得了一個。
客廳里充滿了笑聲，暫時驅(qū)散了溫迎心頭的陰霾，讓她得以喘息。
……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醫(yī)院的高層病房區(qū)。
程父在經(jīng)歷了下午的吐血昏迷和緊急搶救后，曾短暫地蘇醒過一次。
在那有限的清醒時間里，他強(qiáng)撐著精神，迅速交代了一件事，隨后便又陷入了藥物維持的昏睡。
直到傍晚時分，藥效再次讓他恢復(fù)了些許意識。
他睜開沉重的眼皮，目光渙散地掃過病床周圍站著的人影。
當(dāng)他的視線捕捉到那個立在床尾陰影處的男人時，眼底倏然掠過一抹亮光。
他已經(jīng)意識到自己恐怕時日無多了。
即便用上最先進(jìn)的醫(yī)療手段，如今也不過是靠著冰冷的儀器和昂貴的藥物勉強(qiáng)吊著一口氣，在短暫的清醒間隙里處理身后事。
他必須抓住這最后的機(jī)會，安排好一切，確保泰禾這艘他一手打造的巨輪，不會在他死后立刻傾覆，更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寅……寅生……”　程父發(fā)出沙啞的呼喚，每說一個字都異常艱難。
一直守在床邊的程寅生立刻上前一步，“父親，我在。”
程父的手指顫巍巍地抬起，指向程寅生身后那個隱在角落的男人。
他呼吸急促，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道：“這人……是我早些年安插在舒家內(nèi)部最關(guān)鍵的一顆棋，他手段了得，掌握著蘇聯(lián)和東歐重要的軍火交易渠道，我希望……你……”
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他的臉色呈現(xiàn)出一種瀕死的灰白，胸膛劇烈起伏。
旁邊的護(hù)士連忙上前處理。
好一會兒，他才勉強(qiáng)緩過來，目光死死盯住程寅生，托付道：“在他的幫助下，將舒家在泰禾的勢力……徹底抹除！一個不留！”
程寅生回頭，與角落里風(fēng)塵仆仆的柳章文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都神色如常。
柳章文恭敬地對著他彎腰喊了一聲：“大少爺。”
程寅生收回目光看向床上的男人，聲音堅定：“父親，請放心。”
程父交代完了這件事，他看向另一邊紅著眼睛抹淚的小兒子，本來想囑咐幾句，但解毒劑的藥效暫時過了，他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重新陷入了深度昏睡。
“爸！”程曜痛呼一聲，趴在床上哭的厲害。
程寅生不再多看，轉(zhuǎn)身，徑直朝病房外走去。柳章文也無聲地跟上。
病房門口，丘墨帶著一眾黑衣保鏢肅立。
看見程寅生出來，丘墨立刻上前一步，低聲稟報：
“少爺，家里其他幾房的姨太太和少爺小姐們，聽到消息都連夜趕過來了，現(xiàn)在都在樓下等著，吵著鬧著要見董事長，被我們的人暫時攔下了。”
程寅生腳步未停，目光掃過緊閉的病房門，里面還傳來程曜壓抑的哭泣聲。
他聲音淡漠地吩咐：“讓她們上來吧，看著點，別讓程曜下手太狠。”
丘墨心頭一凜，立刻明白了程寅生的意思。
如今程家家主倒臺，那幾房姨太太可不是得來撈點好處，程寅生卻將這些爛攤子丟給了處在崩潰邊緣的程曜，天知道那個男人會做出些什么來。
而這攤渾水，程寅生顯然不打算親自去蹚。
“是，少爺，我明白了。”　丘墨深吸一口氣，恭敬應(yīng)下，背后卻泛起一層寒意。
這位大少爺?shù)男乃己褪侄危絹碓缴畈豢蓽y了。
程寅生不再停留，帶著柳章文徑直走向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