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爺，我與他同去。”李承乾算是跟李世民打了個招呼，轉(zhuǎn)身就追李泰去了。
李世民一個字也沒來得及說，倆兒子全都轉(zhuǎn)身跑了，他也想跟他們同去，結(jié)果就這么水靈靈地被拋下了。
“唉。”李世民無奈地輕嘆了一口氣，微搖頭間，眼角余光發(fā)現(xiàn)陳文正憋著嘴暗笑，他恨恨地捶了桌子一拳，罵道：“你個老東西在笑什么？”
“陛下”陳文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抱著拂塵貌似恭敬地一揖，“咱們也過去看看吧。”
“不去。”李世民端起架子，傲驕地扭頭看著窗外，“誰稀罕看。”
“這冰食我可從沒聽說過，”陳文仰臉俯身，帶著三分乞求的語氣，“陛下就帶我過去瞧瞧吧。”
“你想看？”李世民斜眼瞄著陳文，輕聲嘟囔：“帶你過去看看也不是不行，就給你個面子，擺駕立政殿。”
“謝陛下。”陳文老臉笑成了一團花，顛顛地一路小跑到門口，高喝：“擺駕立政殿！”
李承乾追上李泰時，宮人正捧著肩輿在廊下等候，見二人過來，連忙躬身行禮：“太子殿下，魏王殿下，肩輿已備妥。”
“不必了。”李承乾擺了擺手，看向李泰語氣隨意地說道：“廊下倒也陰涼，走著去便是，正好說說話。”
李泰亦無異議，頷首應(yīng)道：“也好，省得折騰。”
二人并肩走入長廊，廊柱上攀著的綠藤被熱風拂得微微晃動，在青石地上篩落一片斑駁搖曳的光影，仿佛也驅(qū)散了幾分暑氣帶來的燥意。
李泰率先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又有幾分釋然：“我還以為阿爺定會發(fā)兵，沒想到，果然如你所料，阿爺竟真沒把高昌這等小國放在心上。”
李承乾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還是你想的周全，若沒有你提醒，阿爺不發(fā)兵我就要急了。”
說著，他忽然語氣一轉(zhuǎn)，眉峰斜挑：“對了，你說詔書派誰去送？”
“當然是派個有用的人了。”李泰說了句純廢話，看李承乾那個德性，他也知道李承乾不會只是送封詔書那么簡單。
“二郎說的是，”李承乾往他身前略微湊了湊，笑著說道：“我身邊也沒什么有用的人，不如？”
“不如什么？”李泰警覺地往旁邊撤了半步，蹙眉問道：“你不會是想讓我去吧？”
“那不敢。”李承乾笑意加深，目光卻透著認真：“我是想跟你借個人，讓蘇烈跑一趟，你看如何？”
“你可真挑了個恰當人。”李泰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語氣里帶著幾分了然與輕微的調(diào)侃，“他要不給你滅個國回來，都算他安分了。”
“送信，送信而已。”李承乾臉上帶著幾分故作無辜的笑意，眼底卻掠過一絲不容錯辨的精光。
“行。”李泰李泰不再多言，痛快地一點頭，眼底了然的笑意卻更深了。
說話間，二人腳步未歇，前方宮墻掩映下，立政殿的殿宇已然清晰可見，飛檐翹角映著日光，透著幾分皇家殿宇的莊嚴與巍峨。
他們剛繞過影壁墻，就見殿角處停放著四人抬的大號肩輿，他們對視一眼，多少都有點意外，齊聲道：“阿爺竟然先到了？”
他們走到正殿門前，李承乾吩咐小黃門：“進去報一聲。”
“是”小黃門深深一彎腰，身子還沒有直起來，卻聽魏王又是一聲吩咐：“不用報。”
“呃？”小黃門站直了身子，眼神在兩位殿下之間來回地轉(zhuǎn)，李承乾一擺手，他急忙退到一旁。
“阿爺！”李泰大喊著跑上臺階，興沖沖地推開門，見李世民端坐在上位，便快步走了過去，“阿爺來的好快啊。”
李世民瞟了一眼陳文，說道：“他沒見過冰食，帶他過來瞧瞧。”
“冰食不麻煩，早就備好了。”李泰扭頭吩咐云海：“把冰食拿過來。”
“是。”云海應(yīng)聲而退。
李承乾邁著方步走過來，恭恭敬敬地一揖：“見過阿爺。”
“免禮，坐吧。”李世民抬手虛按一下，目光在二人臉上轉(zhuǎn)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泰身上，“你弄的那個冰食，聽著新鮮。大熱天的，倒是個巧思。”
李泰正要謙辭兩句，云海已帶著兩名宮人，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個鎏金銅盤走了進來。
盤中是數(shù)只晶瑩剔透、仿佛琉璃雕琢而成的淺口小碗。
碗中盛著顏色各異的膏狀物，有乳白、淡粉、淺碧，點綴著細碎的果脯和花瓣，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正從碗口裊裊升起，還未近前，一股混合著果蜜清甜與冰爽的氣息已撲面而來，瞬間驅(qū)散了殿內(nèi)殘余的悶熱。
李世民眼中訝色一閃，身子不由得微微前傾：“哦？這可不是尋常酥山。”
“阿爺，這叫‘冰酪’。”李泰上前一步，親自從宮人手中接過一只乳白色的，奉到李世民面前的小幾上，“是以牛乳、蔗漿反復(fù)濾凈，佐以時令鮮果所榨汁液，用硝石凝冰之法緩緩凍制而成。質(zhì)地細膩，入口即化，涼而不刺，最是消暑。”
李承乾則自已動手，端起一碗淺碧色的，入手冰涼滑膩，他先深深吸了一口那清甜冰爽的氣息，才笑道：“惠褒就是心思巧，連吃食都弄得這般雅致。”
李世民用銀匙舀起一小勺，送入口中。
冰酪瞬間在舌尖化開，濃郁的奶香與恰到好處的清甜彌漫開來，緊隨其后的是一股柔和卻透徹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仿佛將五臟六腑的燥熱都滌蕩一空，說不出的舒泰。
他眉梢微動，細細品了品，才緩緩頷首：“嗯，細膩甘醇，涼潤適口，確實別致。”
李泰看云海給小心翼翼分發(fā)著銀匙，輕聲問道：“晉王醒了沒有？”
云海抬眼瞥了下殿角的銅漏，低聲回稟：“回殿下，看時辰，晉王殿下應(yīng)該快醒了。”
“給他和兕子各留一碗，切莫讓小公主看到。”李泰略一沉吟，吩咐道，“你和云夕、云離也各有一碗。”
“謝殿下。”云海趕緊深深一揖，一碗冰食不值什么，這可是一份沉甸甸的尊重。
李泰抬頭，朝侍立在皇帝身側(cè)的陳文招了招手，語氣隨和：“過來坐。”
陳文聞言，慌忙躬身，連連說道：“折煞人了，殿下跟前哪有我的座位？”
李泰知他規(guī)矩重，不會真坐，便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目光掃過陳文，又落到侍立在太子身后的趙德全身上，溫言道：“既如此，你們便在下首設(shè)座，可好？”
“謝殿下體恤恩典。”陳文與趙德全聞言，忙不迭地躬身謝恩，這才在下首處特意添設(shè)的凳子上，小心落了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