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樓前面的街道上，停放了一輛嶄新的夏利小轎車。
車后視鏡上系著紅綢子，擋風玻璃底下壓著臨時號牌。
地上都是紅色鞭炮紙屑，應該是剛剛把新車開回來，所以放鞭炮慶祝。
這個年代，車輛剛剛開始普及。
就算是夏利，也不是普通村民能買得起的。
此時轎車周邊圍了幾個中年人，紛紛出言贊嘆。
“小孫子家可真有錢，竟然自己買了小轎車，這輛車得值好幾萬吧？”
“村里的魚塘，幾乎不要錢讓他承包，他能不賺錢么？說到底，這是占我們全村人的便宜。”
“誰讓人家姐夫是當村長的？你要是有個當官的姐夫，你也一樣。”
“這個社會就是這樣，有關系的撐死，沒關系的餓死，舒山民家都困難成那樣，居然算不上貧困戶，這小孫子家真有錢，竟然還能卡上貧困線，真不知道這世道是怎么了，還有沒有天理。”
“這世道，有背景就是天理，魏村長的堂哥做縣長，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就算看不慣也沒什么用。”
“我怎么聽說，魏村長跟魏縣長，只是碰巧同姓，實際上根本沒有什么血緣關系。”
……
陳小凡叮囑夏亦心道：“把這些都拍下來，拿過去做證據。”
夏亦心一邊舉著相機，一邊點頭道：“都拍下來了。”
這時候，從大門里突然跑出一個七八歲的小胖子，他毫不客氣地指著那一幫中年人怒吼道：“看什么看？
誰讓你們在這里看我家的車？
弄壞了你們賠得起么？
趕緊走開，要不然我就放狗了。”
院子里傳來幾聲犬吠。
那些中年人撇了撇嘴，誰也不去跟那小胖子一般見識，全都轉身離開。
那小胖子又指著夏亦心，囂張地道：“你個X養的是誰？
誰讓你照相的，趕緊把膠卷拿出來。”
夏亦心惱怒地皺了皺眉道：“你這小孩子，好沒禮貌。
誰教給你的污言穢語？”
小胖子叉著腰厲聲道：“你少管。
告訴你，趕緊把膠卷拿出來。
要不然，我告訴我爸，看他不打死你。”
“什么樣的家庭，培養出什么樣的孩子。”
陳小凡冷笑一下，不想惹事。
有了這些照片證據，足以能夠證明，這個貧困戶是弄虛作假的結果。
這才暗訪了第三家，就已經出現了問題，看來這個貧困戶名單，貓膩很嚴重。
他必須馬上暗訪下面一家，搜集證據，于是對夏亦心道：“別搭理他，咱們走。”
說完，帶著夏亦心離開這里。
那小胖子在后面跳著腳道：“你們別走，我馬上跟我爸說，你們等著。”
陳小凡沒有理會，跟夏亦心來到舒翠翠家門前。
夏亦心道：“主任，剛才在里面沒拍照，現在進去補拍幾張再走吧。”
“好，”陳小凡點了點頭，兩人又回到舒家。
舒山民夫婦依然在院子里喂雞。
舒翠翠則把打來的豬草，麻利地扔進豬圈。
陳小凡對著一家人道：“打擾一下，我們拍幾張照片。”
舒山民疑惑道：“同志，你們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看你們也不像普通人，倒像是國家干部。”
陳小凡道：“我們是扶貧辦的，你們家的情況，我一定給你們報上去，替你們要到貧困戶名額。”
舒山民苦笑一下道：“別費心思了，你們扶貧辦，還不是歸縣長管？
你們無論怎樣往上報，最后報到縣長那里，還比不過我們魏村長一句話。”
陳小凡正想解釋，自己不是縣扶貧辦，話還沒說出口，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有個暴躁的聲音惡狠狠地道：“誰在我家門前拍照片的？
把膠卷交出來。”
話音未落，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帶著兩個青年沖了進來。
為首那漢子三十來歲的年紀，一米八的個頭，足足有兩百斤開外，胖得脖子都看不見。
他正是魏村長的小舅子，王八魚塘的承包者，本村第一貧困戶，孫曉國。
他后面兩個青年叼著煙，手里耍著彈簧刀，一副不服不忿的樣子。
陳小凡見狀，趕忙把夏亦心擋在后面。
夏亦心暗自慶幸，幸虧選擇跟著主任出來。
要不然碰上這樣的狀況，真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孫曉國上下打量著陳小凡，冷聲道：“干嘛的？
沒經過允許，誰讓你在我家門口拍照？”
隨即，他手指著陳小凡背后的夏亦心道：“那個X養的，別以為躲后邊去，老子就看不見你。
趕緊把相機交出來，老子放你離開。
要不然，我弟兄們把你綁進魚塘，輪x了你。”
他這幾句話，讓身后兩個青年嘿嘿直笑。
兩人眼睛不懷好意地掃著夏亦心，滿臉都是猥瑣的神情。
夏亦心穿著便裝，臉蛋白皙漂亮，身材前凸后翹，像個水靈靈的洋娃娃一樣，一看就是大城市里來的女孩兒。
論氣質，鄉村姑娘根本沒法比。
要是把這女孩兒綁到魚塘侮辱一番，少活兩年壽命都值。
陳小凡對著孫曉國冷聲道：“你嘴里放干凈些。
馬上道歉，要不然今天跟你沒完。”
舒山民打圓場道：“曉國，給叔個面子，讓他們走吧，他們也沒有什么惡意。”
“舒瘸子，少特么的倚老賣老，你有個屁面子！”
孫曉國指著舒山民破口大罵道：“今天這事跟你沒關系，你給老子閉嘴。
要不然，連你閨女也一塊兒綁魚塘去。”
舒山民氣得渾身哆嗦，臉色煞白，卻無可奈何。
他跟孫曉國的父親，的確以兄弟相稱，平輩論交。
可是自從他們夫婦雙腿被截肢之后，孫家再也不尊重他。
陳小凡鼻孔中哼了一聲，笑了笑道：“看來你是不肯主動道歉了，是吧？”
“讓老子道歉，你做什么春秋大夢呢？”
孫曉國道：“老子是來要回膠卷的。
既然你不肯交，那就別怪我兄弟們不客氣。
那小姑娘是你女朋友吧？
哥兒幾個，把他們一起綁走。
讓這小白臉，親眼看著我們搞他女朋友。”
兩個青年放肆地笑著，腦海中已經開始勾勒，島國無碼動作片里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