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讓我走，我偏不走！”
李十五越過一位位道吏，橫沖直撞而去，眾道吏見此也不敢阻攔，只得不停唉聲嘆氣。
而后。
他們神色猛地兇狠，對著一眾道奴百姓怒道:“聽著，今日每人放血量多加二兩，如今李道吏回城，大人肯定急得胃口大開，要多吃一倍的人血饅頭。”
不多時(shí)。
李十五帶著胖嬰葉綰，入了司命府邸。
就見一處葡萄架下。
周斬、云龍子、賈咚西，兩男一太監(jiān)，好似眾星捧月一般將千禾圍在中間，不停逗笑于她，一副相談甚歡模樣。
“啪！”
隨著一聲響起。
千禾身子如斷線風(fēng)箏般撞上青磚墻，悶響中塵土微揚(yáng)，她半張臉迅速紅腫，唇角淌著血，就這般淚光氤氳望著李十五。
而后忽地破涕為笑:“公子，李癮犯了，求解癮。”
云龍子怒聲道:“狗日的，你又發(fā)什么瘋？千禾一句話也未講，究竟哪里得罪你了？”
李十五笑道:“需要理由嗎？”
一時(shí)間。
場中眾人大眼瞪小眼，唯有葉綰盯著千禾，目中打量不停，而后上前將之扶起:“姑娘，鎮(zhèn)獄官大人這次沒分你尸，對你已經(jīng)很好了，你得感激他。”
此刻。
李十五眼神淡漠，瞟著眾人。
最終落在云龍子之上:“你不伺候你那風(fēng)騷老娘，送她上別人床，來周斬城作何？這可是李某地盤！”
云龍子梗著脖子，而后弱弱縮頭:“我沒找娘，只是之前同道玉再進(jìn)了一趟娃娃墳，從墳中找到了一樣……”
“嘶！”
他怪叫一聲，竟是千禾隔著虛空，似操控天地之力，無聲無息間在他腰間旋轉(zhuǎn)著狠狠捏了一把。
李十五不動(dòng)聲色將一切收入眼中，問:“找到了什么？”
云龍子尬笑了一聲:“沒……沒什么，與你無關(guān)，那是道玉的事兒！”
卻見李十五左手無名指，一尊佛陀虛影已然撕破眼珠子站了出來，他微笑道:“諸位莫慌，李某最近一心向善，如今已經(jīng)開始修佛法了。”
卻是云龍子身上，一根根白色因果線條瘋狂冒了出來，勾勒交織成一道因果之影，對著佛陀虔誠皈依道:“佛，我方才犯戒了，犯了妄語之罪！”
“道玉在娃娃墳中，尋到一座古石碑，上面有著一行行潦草至極的字，寫得是……如何才能真正殺死一個(gè)三頭怪人。”
“我知道，碑上所指似是李十五，只是我正欲看下去，卻被道玉將石碑收起……”
片刻之后。
李十五就這般坐在一只石凳上，低著頭一聲不吭，不知想些什么。
云龍子靠近，遞給他一盒子木牌:“這些都是我娘房牌，你能不能幫我個(gè)忙，再給千禾一丹？這是我云龍子第一次開口這樣求你！”
李十五:“不給！”
賈咚西:“好道友，輪回紙錢，你說好了一萬個(gè)功德錢一張的。”
李十五:“漲價(jià)了，兩萬！”
賈咚西:“成交！”
李十五:“呵呵，現(xiàn)在老子反悔了！”
也是這時(shí)。
眾人頭頂之中，忽地撕開一道裂縫，一句恢宏之音宛若天雷貫耳，從中滲透而出:“道吏李十五，即刻起入大司命城，參與守山之戰(zhàn)，贖人奸之罪，不得有誤。”
事發(fā)突然。
場中眾人，一時(shí)間似都有些暈頭轉(zhuǎn)向，理不清個(gè)所以然。
唯有李十五，已然身影化作無數(shù)金色微塵，隨風(fēng)而散，一刻也不想停留，又或許他覺得心煩，不想和這些熟悉刁民多費(fèi)唇舌。
“大人，等等我！”
卻見葉綰一步踏出司命府，趕緊跟了上去。
……
城外。
一處數(shù)千丈高峰之上，此地山風(fēng)凜冽，吹得二人衣袍皆是獵獵作響，滿頭發(fā)絲亂揚(yáng)。
“妖女，你跟我作甚？”，李十五神色不善。
葉綰低著頭:“大人，你用祟寶將我緣線同一根草綁定在一起了，難道你忘了？”
李十五露出恍然，手中因果紅繩浮現(xiàn)，幾息后便道:“你之姻緣已解，咱們間因果就此打住，要不是知道你難殺，呵呵，你知道的。”
卻是下一瞬。
驚變又生。
只見李十五頭頂天穹，虛空好似傾塌下來一塊般，露出一條深邃無比，漆黑如墨，似是一條連通……無量祟海的通道。
“這……這是？”
李十五目露驚色，只因他看到，這條通道之外，此刻竟是有一道道古老觀音佇立，祂們身披觀音法衣，或清澈如泉，或皎潔如月，氣象之萬千，言語實(shí)在難以盡訴。
此刻。
祂們之目光，盡都是落在了葉綰之上，似為了……接引而來！
一尊古老觀音手捏觀音法印，指尖霞光流轉(zhuǎn)，似將古老與威嚴(yán)凝于一念，緩緩開口:“此條通道，我觀音一族不惜代價(jià)而開，萬法觀音……你該歸位了！”
只是葉綰之目光，卻是一直落在李十五之上，眸中似有萬千情愫流轉(zhuǎn)，似那女兒柔情，說不清，道不明。
低聲道:“大人，其實(shí)不走我也愿意的！”
李十五心中一沉，目光一冷:“如今看來，你必成觀音一族中的一尊古觀音，所以為何不走？”
葉綰唇角微微揚(yáng)起，那笑意卻像春冰初融:“大人，我生在濁獄，長在濁獄，自有印象開始，就是每日里想法子怎樣活著，好好活著，唯有你……”
李十五打斷她:“閉嘴，老子不想聽！”
山巔之上。
風(fēng)不停。
卷著碎石與枯葉在兩人之間穿梭，仿佛連天地，都在這一刻為之屏息。
李十五眼神一晃，目光低垂道:“我這人，喜殺刁民！”
葉綰笑答:“那很好啊，我這人挺耐殺的。”
她回頭望了眼通道，又望著道人山之外，那一尊又一尊，仿佛長生久視，與天地等高的古老觀音，最終回過頭來，深深凝望著李十五。
“大人，我真的可以不走的，只要你留我！”
然而下一瞬。
李十五恭敬俯身，眉眼間滿是笑意，額頭近乎低到身下泥土之中，重重行禮道:“道吏李十五，祝萬法觀音今日歸位，從此與大道長存。”
一時(shí)間。
場面唯有沉默。
許久之后，唯有一道女子嘆聲響起，似留戀，似不舍:“大人，別過！”
葉綰轉(zhuǎn)身朝著通道而去，卻又忽地回頭，丟給李十五一團(tuán)金光氤氳之物:“大人，這是一團(tuán)觀音本源，或許能讓你，平日……少吃很多苦頭！”
又是許久之后。
一切風(fēng)平浪靜。
李十五獨(dú)自屹立山巔之上，手持紙弓，對著那團(tuán)觀音本源便是一箭射出，將之化作無數(shù)金色光雨于風(fēng)中凋零，寒聲笑道:“刁女，想害我？誰知道你這所謂的觀音本源有沒有毒，或是會將我同化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