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它灌入李懷禎的口鼻,讓那原本清冷的仙顏變得愈發蒼白,。
眼皮沉重地耷拉著,幾乎要失去意識,但一絲執念,一絲對“為什么”的追問,讓他維持著最后的清醒。
眼角卻不受控制地滲出冰冷的淚水,在臉頰上劃出蜿蜒的痕跡。
“為什么!”
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
轟!
李懷禎看不到地面,那距離遙遠得令人絕望,又近在咫尺,。
“紫玉...”
這個名字,是他破碎道心中唯一殘留的念頭,反復切割著他本已不堪的靈魂。
愛?不愛?
“這個問題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又如此致命。”
李懷禎的猶豫,他的膽怯,他的沉重,最終將他推向了比任何敵人更可怕的結局,自我毀滅。
“這么死了,不是很可惜嗎?”
一聲嘆息。
李懷禎身體開始出現變化,仙人之軀的修復能力正在失效,皮膚下浮現出灰敗的氣色,那是生命力在飛速流逝的征兆。
他的頭發,曾經如墨般烏亮,此刻竟開始變得有些枯黃,如同風中殘燭。
“呼呼呼!”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冰冷的死亡。
慘重,不僅僅在于肉體的即將毀滅,更在于那從靈魂深處彌漫開來的、徹底的絕望。
李懷禎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仙人,他只是一個失去了核心、正在墜入虛無的可憐人。
他的墜落,無聲無息,卻仿佛帶著整個的悲鳴。
“嗚嗚嗚!”
李懷禎哭了,那是一種極致的慘狀,不是皮肉之苦,而是從精神到肉體,從內到外,被徹底掏空、拋棄,最終化為宇宙塵埃的、最徹底的失敗。
“嗚嗚嗚!”
冰冷,無限放大,是最后抵達意識邊緣的感覺。
墜落早已停止,或者說,他早已感受不到速度。
黑暗,包裹著他。
“這是哪?”
李懷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是冰冷的地面,是虛無,身體早已失去了知覺,或者說,他選擇不去感知。
那些傷口不再疼痛,仙軀的榮光徹底消散。
只余下一副脆弱不堪、甚至已經無法稱之為“軀體”的軀殼。
“軀殼!”
死,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怎么沒有去六道的餓鬼道。”
“哈哈,假的,假的!”
“紫玉是假的,愛是假的,六道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哈哈哈!”
沒有想象中的劇痛,沒有轟鳴的巨響,只有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平靜。
平靜之下,是靈魂被一點點抽離、消散的細微刺痛。
“咔嚓!”
然后,李懷禎想起了她。
紫玉,那個在他猶豫不決時,選擇了離開的身影。
她的決絕,她的淚水,像針一樣刺入他早已麻木的意識。
為什么?他無聲地問。
為什么是我?為什么是我這種優柔寡斷、連心都守不住的廢物,還能走到成仙那一步?
為什么在最關鍵的時候,我連自己的心都留不住?
悔恨,如同潮水,在寂靜中悄然漫上心頭。
“不!”
“為什么這樣對我!”
“在我心死,給我希望,如今到了這一步,又給我絕望!”
不是歇斯底里的嘶吼,而是細密的、噬骨的、靈魂浸泡其中的痛苦。
“嗚嗚嗚嗚!”
他想哭,想放聲大哭,想質問整個世界,想抓住什么,哪怕只是一絲空氣。
但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干澀得發不出一絲氣音。
淚水,就在這時,毫無征兆地涌了上來。
“為什么!”
不是洶涌的淚水,不是滾燙的淚水。
那是極其細微、極其冰冷的液體,如同晨露,悄然從眼角滑落。
它們沒有聲音,在寂靜的黑暗中,連滴落的聲音都被吞沒。
只有那細微的、冰涼的觸感,提醒著他,他正在流淚。
一滴,又一滴。
淚水滑過干裂的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咸澀。
他甚至感覺不到疼痛,感覺不到冰冷,只有那淚水的滑落。
“為什么,”
“為什么!”
“我討厭這個世界,以后再也不要讓我來了!”
他微微顫抖著,因為寒冷,無法察覺的抽搐。
嗯?
李懷禎的手指,本能地蜷縮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卻只抓到了虛無。
“對不起...”
“習慣了絕望,讓我失去了愛的能力。”
這句話一遍又一遍地回響。
對不起紫玉,對不起自己,對不起這荒誕的一生。
最后一絲意識在黑暗中飄散。
那無聲的淚水,還在滑落。
沒有吶喊,沒有挽歌,只有一滴一滴,悄然滑落的、冰冷的淚。
“殿主,你來了?”
宋柚、許夙愿以及其他人皆是紛紛行禮,望著眼前這個少年男子,滿臉笑意,人畜無害,蓮白。
“哈哈!”
這少年笑,瞳孔是冰藍色的,額頭大部分被絲帶遮住,發絲凌亂,背著一把劍:“都要來了。”
“就等這一步了!”
“這一步?”
宋柚眼神顯出疑惑,輕聲詢問:“可是你之前不是說要李懷禎突破的三品才有用嗎?”
“如今,他已經到心破碎了,還有用?”
“有用,我要的就是李懷禎這股超越時間、空間的極致心碎感,極致的悔恨、痛苦!”
“如此一來,他才能成就我的理想!”
“做了這么多,等的就是這一天啊!”
頓了頓,他說到:“李懷禎,心破碎,絕非偶然。”
少年繼續說道:
宋柚,聽到你這么輕飄飄的說他心碎了,柔弱不堪,我感到非常難過。
在李懷禎身上,這是一種非常沉重、令人窒息的感覺,仿佛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無盡的灰白。
請允許我給李懷禎一個無聲的擁抱。
“習慣了絕望,失去了愛人的能力”,這句話背后,是深深的疲憊和創傷。
你不是李懷禎,他在經歷這些,在經歷了重大的失落、長期的痛苦或反復的失望后,都會走到這個路口。
這并不是李懷禎的錯,也不是“不夠好”,而是李懷禎的心靈為了保護自己,啟動了最原始的防御機制。
李懷禎的那句習慣了絕望,你知道什么意思嗎?
“習慣”這個詞,本身就帶有一種長期性和無奈感。絕望在李懷禎身上,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卻又常常被忽略。
當一次次的希望落空,一次次的努力都化為泡影,他的大腦和心靈為了不再承受那種巨大的痛苦,會選擇“放棄希望”。
因為希望意味著可能再次失望,而失望的痛太痛了。
所以,習慣絕望,是一種自我保護,讓李懷禎在情感上,避免再次受到重創。
源于過去的創傷,是失去了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是親人長期被忽視、被否定的成長環境,感到無力改變。
這些經歷像一道道傷疤,雖然李懷禎現在結了痂,但底下的神經依然脆弱。
它讓李懷禎對一切都失去了期待:習慣了絕望的人,很難對未來產生憧憬,除卻能百分百把握住的愛,經不起一點打擊。
關于“失去了愛人的能力”?
這是最讓李懷禎感到無助和恐懼的部分。
他之所以感覺“失去”,是因為主動或被動地關閉了感受愛的通道。
不再允許自己去感受,因為感受愛,同時也意味著要承擔失去愛的風險。
為了不再受傷,李懷禎選擇了“麻木”。
他害怕的不是“愛”,而是“失去”和“被傷害”,李懷禎可能不是不能去愛,而是不敢。
害怕,“不愛”成了最安全的選擇。
除卻現在李懷禎能百分百確定紫玉愛他,否則李懷禎是活不下去的,消極的,被動的。
“習慣了絕望,遠比絕望本身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