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各位,或許有人對特種部隊有所了解,也有人知之甚少。但無論如何,你們此前都是各自連隊中的王牌、精英。”
“然而今天,我要你們記住一句話:忘記過往榮譽,從頭開始!”
說完這番類似下馬威的慷慨陳詞,張北行神色漸緩,露出一抹溫和笑容。
“其實不必過于緊張。特種部隊也沒什么了不起,訓練科目與你們平日所練并無太大不同,最多只是強度稍高而已。我相信你們肯定沒問題。”
“特種部隊,向來是能者上,庸者下。唯有強者才能留下。你們認為自己會是那個留下的人嗎?”
隊伍中頓時響起整齊響亮的回應,氣氛熱烈。
“是!是!是!”
“不錯,聽你們喊得中氣十足,想必都不餓。”張北行笑瞇瞇道,“不過吃飯這事兒,不餓吃起來可不香。這樣吧,開飯前,大家先來個四十公斤負重加五十公里武裝越野吧。”
“幫助消化消化,待會兒吃得香。你們都是精英,這點訓練量肯定不在話下。不必急著謝我,開始吧!”
話音落下,隊伍中頓時一片嘩然。
列隊中的菜鳥們面面相覷,顯然有些發(fā)懵。
這算是一點訓練量?
五十公里武裝越野也好意思叫一點?
他們原先在各野戰(zhàn)部隊,武裝越野最多二十公里,負重絕不超過二十五公斤。這一來,竟直接翻倍?
別看只是增加些重量與距離,長途負重行軍,哪怕只多一點點,對戰(zhàn)士體魄都是難以想象的巨大消耗。
搞不好會出人命的!
見隊伍里的菜鳥們站在原地交頭接耳,無人愿第一個行動,袁朗踏前一步,厲聲怒喝:
“你們每人初始擁有五十分。從現(xiàn)在起,教員將對你們每個人的表現(xiàn)進行評分。訓練結(jié)束時,分值為負者,直接淘汰!”
“現(xiàn)在,全體扣兩分!”
能來此參加選拔的士官,無疑都是原連隊中的軍事尖子,有頭有臉的人物。
若在參訓首日就被遣返,臉可就丟大了。
一念及此,隊伍中立即有人率先開跑。其他人見狀,不甘落后,紛紛爭先恐后地背起裝備狂奔起來。
訓練場上頓時熱火朝天,沙塵漫天飛舞。
今日特意戴著貝雷帽出來顯擺的宋凱飛,嘴角含笑望著眼前景象,不禁感慨:
“嘖嘖,今年這批菜鳥,不太行啊……”
然而沒等他裝完,便被張北行一腳踹了出去。
“發(fā)什么呆!跟著一起跑!”
宋凱飛一愣,詫異萬分地指著自己:“我也要跑?”
王艷兵與李二牛在一旁看熱鬧,幸災樂禍地揶揄道:“嘿嘿,就你話多,你不跑誰跑?”
張北行一臉理所當然地看著他:“廢話!你可是教官,若不能把他們遠遠甩在身后,待會兒開飯你就別吃了!”
宋凱飛怒氣沖沖道:“你這是針對我胖虎!”
張北行呵呵一笑:“有意見?”
宋凱飛悻悻地縮了縮脖子。
哪敢有意見?若敢當著這么多菜鳥的面頂嘴,張北行絕對會把他揍得找不著北!
郁悶地哼了一聲,宋凱飛大叫著朝大部隊追趕而去。
“出發(fā)!”
隨著一聲尖銳嘹亮的哨響,所有背著從原部隊打包好的大小行囊的菜鳥們,立刻跟在老兵們身后,健步如飛,奮力朝著山地陡坡奔跑起來。
隊伍里的抱怨聲只持續(xù)了很短時間,便很快湮沒在老兵的厲聲呵斥中。
軍中下馬威,容不得半點放肆。
狼牙特戰(zhàn)旅從來不會直接從地方征兵,他們的兵員都是從各集團軍選拔上來的。
而且多數(shù)時候都是基層軍官,留給普通士兵和士官的機會并不多。
想當年,莊焱以一名列兵的身份入選狼牙大隊的光榮歷史,至今仍是一段令人津津樂道的奇跡般事跡。
如今終于有一個專門面向士官設立的機會,前來參加選拔的菜鳥們,自然不會輕言放棄,那將遭所有人鄙夷。
這些被各軍團推薦選拔上來的精英士兵,也并非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
特種部隊是精英中的精英才能入選的隊伍,前來參加選拔的也不乏原集團軍中的精銳偵察兵。
武裝越野開始沒多久,那些不合時宜的抱怨聲,就被劇烈的喘息以及散亂沉悶的腳步聲徹底打亂,轉(zhuǎn)瞬淹沒!
有原軍團中的戰(zhàn)友成群結(jié)隊,甚至喊起了原來部隊的響亮口號,氣勢沖天。
“一把霹靂一把劍,一群猛虎鋼七連!”
“摔不死的空降兵,打不死的鍋蓋頭!”
“夜老虎偵察兵!殺殺殺……!”
這聲勢浩大的一幕,無一例外全都落在張北行眼中。
仔細審視著每個菜鳥臉上的表情,張北行臉上不易察覺地露出一絲滿意,暗自微微點頭。
這些菜鳥素質(zhì)都不錯,其中幾個倒真是可塑之才,需要讓紅細胞和袁朗好好留意一下。
武裝越野的距離張北行沒有明說,因為他本就打算給菜鳥們一個下馬威。
給菜鳥下馬威,是狼牙歷來的優(yōu)秀傳統(tǒng),也是規(guī)矩,不可廢除。
正所謂,無規(guī)矩不成方圓。
不管前來參加選拔的這些菜鳥在原部隊是如何精英強悍,也不管他們是鋼鐵還是利刃,到了這里,都必須先將其熔成鐵水,再一步步鍛造成特種部隊需要的模樣。
這時,袁朗開著一輛敞篷軍用吉普車折返回來,沖著張北行歪了歪腦袋,笑容可掬。
“中隊長,菜鳥們都跑遠了,咱們也上車吧。”
“行,跟上去。”
張北行點點頭,帶著何晨光坐上了袁朗的車。
一輛吉普車當然坐不下所有人,李二牛見狀,也干脆開著另一輛車,載著王艷兵和徐天龍一起。
何晨光與張北行以及袁朗共乘一車,兩車一前一后,揚起漫天沙塵,朝著菜鳥們跋涉的隊伍飛快追了上去。
兩條腿當然跑不過四個輪子。
一眨眼工夫,車子就耀武揚威地跑到了菜鳥隊伍前頭,惹來一陣眼紅。
徐天龍在座椅上站起來,背過身抓起擴音喇叭,滿臉笑嘻嘻的欠揍表情,扯著嗓子就對著在前頭跑得滿頭大汗的宋凱飛大喊起來。
“飛行員兒,你這體力不行啊,就這副腰力不濟的模樣還天天找啥女朋友,單身一輩子得了,哎呦,你還有心情瞪我?小心別被菜鳥們反超了啊。”
宋凱飛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扯起嗓子反懟。
“去去去!你們這些沒良心的,不是說好同甘共苦嗎?”
“你們居然開車?就讓我一個人在底下跑,太不仗義了吧!”
徐天龍嘿嘿直笑:“瞎搞,不搞你搞誰?”
“呸,你給我等著!”
宋凱飛猛翻白眼,但腳下速度一點不停,不斷與身后的菜鳥們拉開距離。
徐天龍臉上仍舊掛著可惡的笑容。
“隊長這不是給你表現(xiàn)機會嘛,你怎么還不領情?哎哎,有人要追上你了哈,趕緊加油跑,你好歹也是個飛行員,可不能輸給這些不會飛的陸軍啊。”
“滾一邊去,別煩老子!”宋凱飛氣憤地大吼。
要是眼神能殺人,他早就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徐天龍千刀萬剮了。
當然,宋凱飛也只敢瞪瞪眼,真要動手,他可不是自小習武的徐天龍的對手。
袁朗一腳油門下去,開始加速,幾個跑在前頭的菜鳥被喂了一嘴沙子,頓時引起一片不滿。
“臥槽,早就聽說特種部隊不是人待的地方,沒想到第一天就這么變態(tài)!”
“行了,省點力氣吧,大魔王的恐怖還在后頭呢,估計今天只是開胃菜。”
“照這架勢,他非得把我們所有人都跑趴下才肯停啊。”
“嘿嘿,那個空降旅的,要受不了趕緊回原部隊吧,別跟我們搶進狼牙特種部隊的名額了。”
“滾蛋!老子就算被淘汰,也要先把你拉下去當墊背的。”
隊伍里,笑罵和揶揄聲不絕于耳。
坐在吉普車副駕上吹風的張北行,看到菜鳥們都這么斗志昂揚,不由得嘿嘿一笑,也抓起一個喇叭,聲浪在如長龍的隊伍間擴散開來。
“你們都是原來各軍中的精英,我相信這點小打小鬧肯定難不倒你們,所以我臨時決定給你們加點難度。”
“你們身上的背包頂多也就二十公斤,實在太輕了!”
“這樣,從現(xiàn)在起,我不管你們用什么辦法,每人必須給自己再加十公斤重量,否則也別等我攆你們,自己把帽子摘下來扔到一邊,宣布棄權(quán)。”
“然后,我就親自開車送你們回原部隊,臨走前還請你喝頓大酒,美滋滋的,多好!”
此言一出,隊伍里頓時一片嘩然。
有些菜鳥忍不住交頭接耳,怨憤地爆起粗口。
“我們是來當特種兵的,不是來當受虐狂的!”
“就是就是,我們可是顛簸了一晚上山路來的,連覺都沒睡就開始折騰我們,也太過分了吧!”
“魔王之名,恐怖如斯啊,這時候我們上哪兒去增加重量啊?”
有人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投向一旁山地上的各種石塊。
快速認清現(xiàn)實的菜鳥立刻行動起來,開始往自己的被褥和背包里塞滿各種石頭,增加自身負重。
而有些想偷懶的兵,則繼續(xù)不忿地低聲咒罵,似乎想用這種方式,晚一點去增加背包重量。
不過這一幕,和他們口中的喃喃低語,全都被耳聰目明的張北行盡收眼底耳中。
張北行側(cè)過頭,歪著腦袋便與袁朗低聲交談起來,用手快速指點了幾名菜鳥。
“這個,這個,還有那個,把名字和編號都記下來,一會兒越野結(jié)束,讓他們直接背著鋪蓋卷走人。”
“明白。”
對于張北行的吩咐,袁朗毫不遲疑,干脆地點點頭。
指點完幾個偷懶的老兵油子,張北行眼神繼續(xù)橫掃,不停在隊伍里飛速掠過,視線所及之處,每個菜鳥的表現(xiàn)全都被張北行一覽無余。
袁朗專心開車,李二牛他們的吉普車也不遠不近地跟在后面,車上的大喇叭不時響起,不停鞭策著叫苦不迭的菜鳥們。
“快快快!都加把勁兒啊,超過飛行員的我來請客喝酒哈!”
“你個狗東西,要不是打不過你,老子早揍你丫的了!”
被徐天龍和宋凱飛這對活寶插科打諢,隊伍里倒是多了一絲生趣。
沉默了一會兒,袁朗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主動開口詢問選拔的相關事宜。
“老a的兵也都混在隊伍里,應該能揪出不少渾水摸魚的,都要全部淘汰嗎?”
張北行漫不經(jīng)心地隨口道:“我一個人看不了那么多,那些沒被我發(fā)現(xiàn)的,就算他們運氣好,再給一次機會,畢竟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好的。”袁朗重重嗯了一聲,繼續(xù)說,“咱們中隊的編制是一個連隊,這次你打算留多少人?”
張北行略作思索,緩緩朝袁朗伸出手,豎起了三根手指。
“二十個。”
二百多人參加的選拔最后只要二十個?
十分之一的入選比例,這次一個連隊的編制才招三十個新兵?
袁朗見狀,不由微微皺眉,沉吟著開口。
“是不是有點少了?咱們畢竟是一個連編制的特種部隊。”
張北行不以為意地說:“不少了,咱們是特種部隊,要那么多兵干什么,梟龍的兵,要精不要多。”
微微一頓,張北行繼續(xù)補充。
“這才剛開始,沒必要馬上把編制填充完畢,慢慢來吧,以后遇到好兵苗子,大可以用特種部隊的特權(quán)挖過來。”
說著,張北行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神色,聲音不自覺地壓低。
“近年來,特種部隊的行動可是變得越來越‘常規(guī)化’了,在世界整體處于和平的階段,能實戰(zhàn)的也只有特種部隊。”
“換句話說,特種部隊每年的死亡名額是最多的,對外界來說是演習意外造成的,可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我都心知肚明。”
“所以啊,梟龍?zhí)舯脑挘仨殗栏癜殃P,把能打仗敢打仗的兵要進來,這樣至少可以在真正發(fā)生戰(zhàn)爭時減少一定傷亡。”
一番話說完,袁朗表情漸漸嚴肅,點頭,算是十分認可張北行的想法。
“這一點我贊同,不過我作為主教官,還是有必要發(fā)表自己的意見。”
“當然,暢所欲言。”
張北行又不是法西斯,自然不會閉塞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