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弟沒事吧?”蘇信臉上難掩焦慮,再次追問。
周圍一眾地府成員——崔判官、孟婆、平心娘娘以及幾位鬼將陰神,看向蘇信的目光都帶著幾分古怪。
這位新來的、得了酆都大帝傳承的年輕人,似乎對他弟弟那“不是通天,勝似通天”的評價存在一些……不太清晰的認知?
玄曇大師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說“你這不廢話嗎”,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某位“惹事精”的怨念:
“禍害遺千年,這話聽過沒?你應該問的,是那位天魔老祖,現在……還好不好。”
這話雖然帶著調侃,但其中透露的信息卻讓周圍的地府成員們心頭又是一凜。聽“地藏王菩薩”這意思,那位蘇玄真人不僅沒事,似乎還讓天魔老祖吃了點小虧,或者至少沒占到便宜?
蘇信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的擔憂之色稍稍退去,但那份急于確認弟弟安危的心情卻并未改變。他對著玄曇大師和周圍幾位地府元神宗師匆匆抱拳:
“雖然如此,但晚輩還是放心不下,需得立刻回清風觀看看。此番地府之行,承蒙各位前輩關照,蘇信感激不盡!日后定當再來拜謝!”
他本來還打算按照“職場新人”的慣例,跟地府這幾位“老前輩”——崔判官、孟婆、平心娘娘等元神境的大佬們好好“談談心”、“吃個飯”、“拉拉關系”,為自己未來在地府的工作之路打下基礎。畢竟,多個朋友多條路,何況是地府的朋友。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誰讓他那個不省心的弟弟,直接跑去跟魔道老祖宗干架了呢?雖然玄曇大師說應該沒事,可沒親眼見到弟弟安然無恙,蘇信心里那根弦就松不下來。什么人際交往,什么長遠規劃,此刻都被拋到了腦后,只想立刻飛回弟弟身邊。
“蘇觀主自便便是,地府隨時歡迎觀主再來。”崔判官捋了捋長須,語氣還算客氣。平心娘娘微微頷首,孟婆則笑了笑,沒說什么。
玄曇大師也揮了揮手:“去吧去吧,路上小心。地府和人間界的通道,貧僧已為你穩定,出去便是你之前入地府之處。”
“多謝大師!”蘇信再次道謝,不再耽擱,循著玄曇大師指引的方向,運轉起剛剛入門的《酆都鎮岳經》心法,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暗金光澤,與地府幽冥之氣隱隱共鳴,身形一閃,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通道方向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地府深處。
目送蘇信的身影徹底消失,地府這幾位“核心成員”之間的氣氛,才稍微放松了些。畢竟,剛才那場“天災”實在嚇人,而這位“新同事”的到來,又似乎帶來了不小的變數。
崔判官捋著胡須,眉頭微皺,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挑剔?
“菩薩,這位新來的‘酆都大帝’……嗯,蘇觀主,修為境界,似乎……有點低啊?觀其氣息,不過先天巔峰,連元神都未凝聚。雖說得了酆都大帝傳承,氣息與地府本源隱隱相合,未來可期,但眼下……讓他頂著‘酆都大帝’的名頭,在外行走,怕是有些……名不副實,也容易引人覬覦吧?”
他說得還算委婉,但意思很明顯:地府雖然落魄,但“酆都大帝”好歹是地府核心尊位之一,名頭響亮。讓一個先天境的小輩頂著這個名頭,不僅對地府聲譽無益,對蘇信自身也可能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旁邊的孟婆也微微點頭,表示贊同。平心娘娘則神色平靜,似乎不置可否。
玄曇大師聞言,臉上卻沒有絲毫擔憂,反而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他輕輕撫摸著手中的念珠,緩緩道:
“修為低?那只是……現在低而已。”
他看向蘇信離去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幽冥,看到了那急速返回陽世的身影。
“你們莫要忘了,他背后站著的是誰。”玄曇大師語氣篤定,“有他那位弟弟在,這點修為差距,算得了什么?資源、功法、指點、乃至……‘機緣’,都不會缺。恐怕要不了多久,你們就能見到一位修為突飛猛進的‘酆都大帝’了。甚至,追上你們,也用不了多久。”
“他弟弟?”孟婆那雙看似渾濁、實則洞察世情的眼眸微微一亮,蒼老的聲音響起,“說起來……清風觀那位,被外界傳得神乎其神,說是‘不是通天,勝似通天’的蘇玄,蘇真人真的那么厲害?”
“當然。”玄曇大師頷首,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那位蘇真人的手段,你們方才不也‘間接’領教過了?敢孤身闖天魔境,與天魔老祖放對而不落下風……其能為,已非我等可以揣度。有他傾力培養,蘇信想不快速成長都難。”
提到“間接領教”,崔判、孟婆、平心娘娘三人臉色都有些不太自然。剛才地府天翻地覆的景象還歷歷在目,那可真是“無妄之災”。
“說起來……”平心娘娘沉吟片刻,忽然開口,聲音溫潤平和,卻帶著一絲思索,“既然那位蘇玄真人如此了得,又與地府有此番淵源,我們地府如今勢微,人手不足,高端戰力更是稀缺。
天宮那邊,聽說最近又招攬了一位真武境的法相大宗師,聲勢更盛。我們何不……設法與那位蘇玄真人結下更深善緣,甚至……請他在地府也掛個虛職?哪怕只是名義上的,有他那等存在照拂一二,對地府而言,也是莫大助力啊?”
平心娘娘的提議,讓崔判和孟婆都眼睛一亮。對啊!既然蘇信成了“自己人”,那請他背后那位神通廣大的弟弟,稍微關照一下地府,或者掛個名,充當一下“靠山”,似乎合情合理?以那位的實力,哪怕只是露個名頭,都能震懾不少宵小,地府的日子也能好過不少。
然而,玄曇大師一聽這話,撫弄念珠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把珠子扯斷!他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驚悚的表情,連聲阻止:
“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平心道友,此議絕不可行!”
他反應之大,讓崔判三人都是愕然。不就是請人掛個名,當個靠山嗎?以地府的位格,請一位大能掛名,也不算辱沒對方吧?菩薩為何如此激動,甚至……有點害怕?
“菩薩,這是為何?”崔判疑惑道,“那位真人雖然神通廣大,但觀其行事,似乎并非蠻橫無理之輩。與我地府結緣,互利互惠,有何不可?”
孟婆也點頭:“是啊,菩薩。地府如今確實需要強援。天宮勢大,佛門、道門也各有算計,我們這些傷心人,若再不想辦法,恐怕最后要困難很多。”
玄曇大師看著三人疑惑不解的神情,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但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臉上露出一副“有苦難言”、“一言難盡”的復雜表情,最終只是連連搖頭,語氣堅決:
“說不得,說不得……此事,你們還是莫要多問,也莫要打那位真人的主意。聽貧僧一句勸,好好修行,提升自身實力,才是正理。地府的未來,終究要靠我們自己。指望外人……尤其是那位……唉,還是算了。”
他頓了頓,仿佛想起了什么極其“可怕”或“麻煩”的往事,心有余悸地補充道:
“至于原因……等你們日后突破了通天境界,或者機緣巧合,能接觸到更上層的存在,自己去……嗯,‘考古’一番,自然就明白了。尤其是……咳咳,就是那位蘇真人之前做過的一些‘好事’……你們自己去看看就懂了。貧僧……還是不說為妙。”
玄曇大師把蘇玄本尊的名字秦玄含糊帶過,但語氣中的忌憚與“不想惹禍上身”的意思,已經表露無遺。
崔判、孟婆、平心娘娘三人面面相覷,雖然心中好奇更甚,但看玄曇大師這副諱莫如深、甚至有點后怕的模樣,也知道此事恐怕真的涉及某些他們暫時無法理解、也不該觸碰的“高層秘辛”與“恐怖因果”。既然菩薩都這么說了,他們也只能壓下心思,不再多問。
“罷了,既然菩薩如此說,我等謹記便是。”崔判官嘆了口氣,“還是先顧好眼前吧。地府經此一劫,許多地方需要修繕,亡魂安撫、輪回秩序也需盡快恢復。我等……還是先各自忙去吧。”
孟婆和平心娘娘也點了點頭,三人對著玄曇大師行了一禮,便各自散去,處理地府的善后事宜去了。
玄曇大師獨自站在原地,望著重新恢復寂靜(但依舊有些狼藉)的地府,又想起蘇玄那家伙跑去跟天魔老祖干架的事,忍不住低聲嘀咕:
“唉,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一個兩個都不省心。希望蘇信那小子回去,能讓他弟弟消停點……至少,別再牽連地府了。”
他搖了搖頭,身影也緩緩淡去,重新隱入地府深處,閉關去了——主要是剛才撐著佛光穩固地府,消耗不小,得緩緩。當然,也有點不想再提某位“惹禍精”的意思。
另一邊,清風觀,竹亭。
虛空微微波動,蘇信的身影有些踉蹌地顯現出來。他臉色略顯蒼白,氣息也有些虛浮,顯然剛從地府穿梭回來,又心緒激蕩,消耗不小。剛一落地,目光就急急搜尋,看到蘇玄好端端地坐在石凳上喝茶,那顆懸著的心才“咚”地一聲落了回去。
“老弟!”蘇信兩步并作一步沖到亭中,上下下仔細打量著蘇玄,見他神色如常,氣息平穩,甚至連衣服都沒亂,這才長長松了口氣,但臉上還是帶著后怕和擔憂,“我聽說……聽說你和那個什么天魔老祖打了一架?在人家老巢里?你……你真的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他問得急切,眼神里滿是兄長對弟弟的關切。雖然玄曇大師說了“應該沒事”,但沒親眼見到,他總是放心不下。
蘇玄放下茶杯,看著兄長臉上那毫不作偽的焦急,心中微微一暖,臉上卻是一副“這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輕松:
“我能有什么事?你看我像有事的樣子嗎?就是去‘拜訪’了一下那位老祖,隨便‘切磋’了兩招,活動活動筋骨。他那地方黑漆漆的,待著沒意思,我就回來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真的只是串了個不太友好的門。但蘇信可不傻,地府剛才天翻地覆的景象還歷歷在目呢!那能是“隨便切磋兩招”的動靜?不過看弟弟確實毫發無傷,精神頭甚至比之前還好,他也就將信將疑地放下心來。弟弟的神秘和強大,他早已有認知,既然弟弟說沒事,那應該就是沒事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蘇信在蘇玄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壓驚,心有余悸地道,“你是不知道,地府那邊剛才差點被你們打架的余波給震塌了!玄曇大師撐著佛光,那本‘三世書’也發光,才勉強穩住。可把我們嚇得不輕。”
“哦?波及到地府了?”蘇玄挑了挑眉,似乎有點意外,但隨即恍然,“嗯,倒是忘了,天魔境和地府在虛空中的‘距離’好像是不太遠。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蘇信:“……”還有下次?!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知道跟弟弟糾結這個沒用,轉而想起自己此行的“收獲”,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興奮和期待之色,主動提起:
“對了,老弟,說到地府,我這次可是得了不小的機緣!你猜猜,我得了什么傳承?”
看著兄長那副“快問我快問我”的雀躍模樣,蘇玄也配合地露出好奇的表情:“哦?地府傳承眾多,各有玄妙。兄長得了哪位道友的青睞?可是崔判官的《判官筆法》?還是孟婆的《湯藥秘要》?亦或是平心娘娘的《大地感應篇》?”
蘇信嘿嘿一笑,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刻意壓低的、帶著神秘與自豪的語氣說道:
“都不是!是——酆都大帝的傳承!”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