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少陽將這一切古怪盡收眼底，心中疑竇叢生。
踏入上清宮金碧輝煌、道韻流轉的主殿后，分賓主落座。趁著掌教吩咐弟子奉茶的間隙，贏少陽終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神識如同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仔細感知著這座千年道門圣地的細節。
這一探查，讓他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起來。
沿途所見，包括此刻大殿內外侍立的數千名上清宮弟子之中，竟然不乏面容愚鈍、靈根黯淡、甚至體內雜質頗多之輩！這完全不符合一個道門大派選拔弟子的標準。
更離譜的是，就在剛才進入主殿的廊下，他分明看到一個衣著破爛、如同小乞丐般的少年，被一位老道攙扶著，匆匆從側門離開，那少年身上，幾乎感應不到任何修煉的痕跡。
這荒誕的景象，讓他瞬間想起了《聊齋》原著中，那個靠著一點穿墻術小把戲，就從宗門逃離的無賴弟子。此刻親眼所見，更覺不可思議。
他的目光掃過大殿兩側端坐的那些，顯然是上清宮中堅力量的修士。
其中不少人，身上的靈力波動微弱而駁雜，甚至……還不如他大秦世界里，那些經過嚴格訓練、裝備精良的錦衣衛精銳給他的感覺有威脅！
就在贏少陽心中疑云越來越重之時，上首的上清宮掌教，那位清癯老道，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輕輕嘆息一聲，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與沉重。
“贏道友是否覺得，我上清宮弟子，良莠不齊，頗多……不堪之處？”
贏少陽沒有否認，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掌教真人又是一聲長嘆，抬頭望向殿外仿佛亙古不變的天空，語氣中充滿了無力與悲涼。
“非是我等不愿收錄良才美質，實是……無可奈何啊?！?/p>
他頓了頓，石破天驚般說道。
“仙界……早已截斷了與此方天地的靈氣通道。
如今的人間，乃是一片被遺棄的……絕靈之末土！”
“什么？！”
贏少陽周身驟然繃緊！不是因為他話語的內容，而是在掌教說出“仙界截斷靈氣”這幾個字的瞬間，他那強大的神識，清晰地感知到——以這座上清宮主殿為中心，方圓千里之內，都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沉的死寂之感！
仿佛有一道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巨大屏障，將這片天地與那本該垂落九天星辰之力、流淌浩瀚宇宙能量的源頭，徹底隔絕了開來！
他之前就感覺此界靈氣有異，此刻被點破，感知更是清晰無比。
那些漂浮在上清宮上空，看似濃郁縹緲的靈霧，此刻在他感知中，完全失去了天地自然造化之機的靈動與純粹，反而充滿了人工催化的痕跡，死板而僵滯，分明是修士們依靠大量丹藥、陣法，強行從稀薄的空氣中榨取、模擬出來的殘次品！
真正的、蘊含大道規則的天地精華，恐怕早在不知多少年前，或許正如這掌教所言，在百年前，就已經徹底斷絕了！
此方世界，竟是一個被“仙界”主動拋棄，正在緩慢走向靈氣徹底枯竭的……牢籠？亦或是……墳場？
贏少陽的心，沉了下去。若此界真是被仙界主動截斷靈氣的“末法牢籠”，那許多事情就需要重新評估了。此界的修士，包括眼前的上清宮，他們的行為邏輯、他們的底線，恐怕都會因為這絕望的環境而變得扭曲。
上首的上清宮掌教，那位清癯老道，似乎從贏少陽細微的神色變化中看出了他的震動，臉上非但沒有同情，反而浮起一絲洞悉世情的冷笑，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看透萬古的滄桑與淡漠，開始向贏少陽剖析這殘酷的真相。
“贏道友此刻想必心中驚疑。殊不知，這對于仙界而言，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取舍?！?/p>
掌教真人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
“無數年來，下界偶有驚才絕艷者得以飛升，這本是好事。
然而，飛升者往往念及舊情，施展大神通攜家帶口，甚至將整個宗門、親近凡人一并帶入仙界者，亦不在少數。”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經年累月，仙界之中，早已積累了海量的普通生靈。
而這些在仙界出生的后代，因其孕育于更高層次的世界，天生資質、根骨，便遠超下界所謂的天才俊杰。久而久之，對于如今的仙界而言，貧瘠的人間，早已不再是根基與搖籃，反而成了一個不斷汲取靈氣、卻回報寥寥的……負擔?！?/p>
“所以，他們便截斷了流入人間的天地靈氣？”
贏少陽接口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不錯?！?/p>
掌教點頭，冷笑道。
“徹底截斷！對于仙界的大能們而言，人間幾十上百年才可能誕生一個飛升者，這點補充對他們毫無意義。相反，將本該流入人間的天地能量徹底截流，用于滋養仙界本土，他們能在仙界培養出更多的仙人，鞏固他們的統治與秩序。
犧牲微不足道的人間，換取仙界的更加繁榮，這筆賬，在他們看來，再劃算不過。”
他目光轉向贏少陽，意味深長地說道。
“正因如此，神位，才成了如今人間修煉者，幾乎唯一的希望！獲取神位，汲取信仰愿力，是少數幾種在靈氣枯竭環境下，還能繼續提升修為、延年益壽的途徑之一。贏道友，你可知你身上那幾十個神位，是何等令人眼熱的存在？”
掌教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煽動性。
“若非你實力強橫，深不可測，且出身道門正宗，恐怕早在消息傳開的那一刻，就已引來無數修士的瘋狂覬覦，不死不休！便是老道我……”
他笑了笑，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不過，危機亦是機遇。贏道友，如今這世道，心慈手手軟不得。你若想湊齊兌換頂級法寶的籌碼，何不……搶先對妖族下手？那些盤踞各處的妖王、大妖，手中或多或少都掌握著一些神位。若能奪取過來……”
贏少陽聞言，眼中立刻配合地放出“貪婪”的光芒，臉上露出急切的神色，仿佛被說動了心，連忙道。
“掌教真人此言當真？不瞞真人，在下手中這幾十個神位，正是從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青蛟手中搶來的！看來妖族果然富得流油！既然如此，何不鼓動道門弟子，搶先對妖族下手，搶占好處？我等正道修士，斬妖除魔，本就是分內之事！”
他這番表現，活脫脫一個見利起意、想要趁機撈好處的“正道”修士。
“哈哈哈！”
掌教聞言，不由大笑起來，只是笑聲中帶著幾分無奈與嘲諷。
“贏道友想法是好的，但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人間妖族，尤其是水中妖族，實力極為強大，絕非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p>
他收斂笑容，正色道。
“你可知道，四海在人間，海天相連，自成一體。仙界雖能截斷流入人間陸地的天地能量，但對那浩瀚無邊的四海，影響卻相對較小。
如今，許多嗅覺靈敏的人間大派，早已將宗門根基遷至海外靈島，以求一線生機。四海龍族，更是因此水漲船高，受各方勢力巴結拉攏，地位超然?！?/p>
掌教看著贏少陽，意味深長地說道。
“上次那青蛟之事，也就是它犯錯在先，強奪河道神位，違背了某些潛規則，加之贏道友你實力強悍，背景又被認為是天界真仙弟子，龍族才暫時沒有發作。否則，就憑你拿走那些河道神位，四海龍宮早就找上門來了，豈會如此安靜？”
贏少陽聽后，非但沒有畏懼，心中反而升起一股期待。妖族來找麻煩？好啊！他正愁沒有合適的理由動手呢！斬殺妖族，不僅能得到它們收藏的寶物，其強悍的肉身、內丹、精魂，無一不是頂級的修煉資源！這可比跟這些心思深沉的老道勾心斗角痛快多了！
他內心對那所謂的仙界，確實存有幾分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種審視。畢竟，他這個“道門正宗弟子”的身份是冒充的，萬一真到了仙界，被人發現根本沒有師父撐腰，那樂子可就大了。
而且，眼下這人間，雖然靈氣枯竭，但好處似乎還沒撈夠呢……
心思電轉間，贏少陽抬手一翻，掌中多了一枚散發著水汽波光、蘊含著某種權柄氣息的神印——正是那青蛟之前掌控河道的神位核心。
他將神印在掌教面前晃了晃，語氣變得直接而強勢。
“掌教真人，閑話少敘。
這神位，以及我手中其他的神位，都可以交易。
但前提是，你們上清宮，能拿出讓我滿意的法寶。若是沒有足夠的、頂級的好東西，這神位，我寧愿不換，或者……拿去拍賣，價高者得！”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是施加壓力，也是試探上清宮的底線。
掌教真人看著贏少陽身上那件剛剛祭煉完成、靈光流轉、道紋隱現的衣衫，又感受了一下他手腕儲物戒中隱隱傳來的幾件頂級法寶的氣息，眉頭不禁微微皺起。
這小子身上的好東西確實不少，胃口看來也被養刁了。
不過，想到贏少陽手中那幾十個神位，以及因為這些神位消息的傳出，最近已經吸引了不少走投無路的散修和高階修士前來投靠上清宮，他們的身家收藏，或許能彌補一部分兌換的消耗……
沉吟片刻，掌教真人似乎下定了決心。
他袖袍一拂，一道七彩霞光閃過，一件折疊得整整齊齊的道袍，出現在他手中。
這道袍看似樸素，呈月白之色，但仔細看去，卻能發現袍服之上，隱隱有無數細密如塵、流動不息的七彩光點在閃爍，仿佛將清晨最絢爛的霞光織就了進去，給人一種輕盈、縹緲又堅固不凡的感覺。
“此乃‘云霓霞光袍’?！?/p>
掌教真人將道袍遞向贏少陽，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肉痛與自豪。
“此袍并非采集尋常靈絲，而是我上清宮下院‘彩霞門’歷代弟子，每日于朝陽初升、第一縷純陽紫氣未生之前，采集天地間最純凈的第一朵云彩，以秘法凝練成‘朝霞云絲’?！?/p>
“耗時三百年，方凝練足夠織就此袍的云絲?！?/p>
掌教的聲音帶著一種歷史的厚重。
“又耗費七百年光陰，由門中煉器大師日夜不停，方才織就煉制而成，至今尚未完全功成。你看這袍子上，密密麻麻繪制著的細小符文，皆是防御陣紋。
每一根‘朝霞云絲’之上，最少繪制了數千個防御符文！而這整件道袍，用了足足上萬根云絲！”
他深吸一口氣，又將一枚玉簡一同遞上。
“此乃‘朝霞云絲’的凝練之法，以及此袍的初步煉制法門，一并交予道友。此寶雖未徹底完工，但其潛力無窮，防御之力，足以抵擋尋常地仙的全力一擊數次。
更兼具聚靈、避塵、清心等諸多妙用。”
贏少陽小心地接過這件重寶和玉簡，神識沉入略微一掃，心中便是一震。
他立刻看出，這確實是一件需要靠龐大人力、物力、以及漫長時間堆積，才能煉制出來的特殊法寶。
就像掌教所言，每一根云絲的凝練都極為不易，以青鳳那樣初入元神境界的修士為例，凝練一根合格的“朝霞云絲”，恐怕都需要不眠不休一個月！
而這還只是打好材料基礎，后續還要在細若游絲的云絲上，打入數千個復雜精密的防御符文……這其中的難度與工作量，簡直駭人聽聞！
一個門派，若是沒有數萬忠心耿耿、肯耗費苦功的低階弟子，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
這對于此界靈氣枯竭、人才凋零的現狀來說，幾乎是不可復制的。
然而，贏少陽的嘴角，卻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上清宮做不到，不代表他贏少陽做不到！
他的大秦世界，有數億生靈！其中突破到一級生命層次，相當于此界煉氣期修士的，足足有數萬之眾！而且，那個世界靈氣相對充沛，資源豐富，更重要的是，擁有高度集權的統治體系，可以高效地調動人力物力。
“回去之后，便立刻召集那數萬一級生命者，傳下這‘朝霞云絲’的凝練法門和基礎修煉之法，讓他們正式成為修士！有他們作為根基，不僅完成這件‘云霓霞光袍’不在話下，未來，甚至可以讓這種級別的法寶，成為大秦皇帝后妃們的……標配服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