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戶大人,我們現在怎么辦啊?
那個默罕默德,眼又瞎,還沒個主見。
我們都把火器拿出來給他們看了,那個老瞎子居然還推三阻四。
不是說他們被那個什么奧的曼欺負的很慘嗎,連京城都丟了。”
商隊里,總旗趙得柱甕聲甕氣說道。
他被挑選進商隊,其實就是因為魁梧的身形,身手也還不錯,算是商隊的護衛。
而他手下二十個人,也都是錦衣衛中精挑細選打架厲害的。
當然,加入錦衣衛后,他們也訓練過合擊之術。
畢竟錦衣衛也算是軍隊,戰陣上殺敵,個人勇武雖然重要,但相互配合也不可或缺。
而劉守有也從戚繼光那里弄到本兵書,介紹鴛鴦陣各種變化的。
這樣的小隊對戰之法,其實非常適合錦衣衛這樣的組織。
“是啊,王百戶,要是咱們帶來的東西賣不出去,回去還不知道怎么和上司交差。”
又一個總旗開口說道。
他是負責貨物安全的,此次出海,帶出來的主要是武器樣品,包括十支鳥銃和兩門中型佛朗機炮。
當然,他們順帶走私出來的商品,在他們下船的港口,也就是阿巴斯港就已經售賣一空。
之所以說他們帶出來的商品是走私,因為利用錦衣衛的渠道,他們帶走的大明商品,當然是沒有走港口流程的,而是直接在天津衛的軍港裝船。
這些貨物,一錢銀子的關稅都沒有交,自然是走私。
當然,這筆銀子帶回去,還要和參股的股東們分。
不過現在不急,賺錢事小,完成上風的任務才是最重要的。
不然回去,少不得吃掛落。
“先回那個客棧再說,反正不要錢,先住兩天。
兄弟們適應下來后,就各處走走,打聽下波斯朝廷掌權的是誰。
我們試著先去和他們聯系看看,能不能說動他們,讓他們去說服那個瞎子?!?/p>
此次西行,帶隊的百戶叫鄭駿,錦衣衛里的老油條,世襲百戶,在衛所里家族關系最廣。
這樣的低級軍官,雖然在京城算不得有什么權勢,但在街面上還是很吃得開的。
也因此,他在外面三教九流都有朋友,還長期在京城各行充當掮客,順帶做個保,銀子沒少賺。
這樣的人家,其實在京城就屬于是富足人家了。
別把衛所的百戶和錦衣衛百戶相提并論,他們可是皇帝親軍,軍餉不會少,加上街面上影響力不小,白的灰的收入不少。
這次錦衣衛被分下來的差事兒是賣軍火,劉守有手下這幫人,大多數要是讓他們惹是生非、干敲詐勒索都還在行,但談買賣就不行了。
錦衣衛外派出去的情報人員,許多也做生意,但都是開酒館之類的,管理起來不難。
可做外國生意,和這類開門店生意不同,所以找來找去,就挑中鄭駿。
他雖然沒有自己經商,但參與商業活動多,見過的聽過的不少。
于是乎,命令下來,鄭駿首先想到的是做海貿賺錢,于是先在衛所里集資,購買了一批商品,打算趁著出任務的機會,先賺一筆海貿銀子在說。
現在銀子賺到了,如何完成任務就擺在他面前。
回到波斯帝國給他們預備的國賓館,吃飽喝足,幾十個人就直接睡下了。
按照百戶大人的吩咐,明天他們種大部分都要散出去,打聽波斯國內的情況,了解權力架構。
也好找在他們國王面前說得上話的人,幫忙勸說皇帝。
反正,出來前衛所除了給火器,還拿出二百兩銀子做活動經費。
鄭駿其實掂量銀子就知道,衛里賬上登記的數字只多不少,怕不是得三、五百兩銀子的活動費用。
但手里就這二百兩,他也不敢問,只能默默接下。
而在王宮里,國王穆罕默德·胡達班達因為身體不好,早早就睡下了,但他身邊的仆人,卻沒睡。
悄悄點燈,在房里寫好一封信,然后叫來親信。
“帶上這封信,馬上去赫拉特,交給阿巴斯殿下。
記得今天帶你看到的那幾個明國人了嗎?
你告訴殿下,他們是來帝國向陛下賣火器的。
我看那些火器,雖然沒有奧斯曼人的火器大,但那管子和奧斯曼人的火器差不多,應該是有用的。
陛下不想花錢買,看殿下是否有意。
如果有買的意思,盡快聯系我,我好和那幾個明國商人聯系。”
珊瑚達拉,是波斯王宮的官員,也是阿巴斯王子親近的人。
阿巴斯王子,自然是默罕默德國王的兒子,不過現在被任命為赫拉特總督,帶兵駐守那里,防備奧斯曼人的進攻。
也是因為要面對奧斯曼人的武力,所以阿巴斯在見識到奧斯曼人火槍火炮的厲害后,也想大批量采購火器武裝自己的部隊。
天知道,有高大城墻保護的城市,只是被奧斯曼人打半天炮,城墻就被直接炸開一個豁口,奧斯曼士兵就成群結隊穿過豁口沖進城市。
這樣的戰爭,波斯人根本看不到勝利的希望。
奧斯曼除了魯密銃這種大殺器,其實他們的火炮鑄造技術也非常厲害。
一百多年前,他們就鑄造了烏爾班炮。
該火炮長達米,重17噸,口徑762毫米,可發射重達680公斤的花崗巖炮彈,為當時威力最大的火器,該炮直接摧毀拜占庭首都的堅固城墻。
當然,現在的奧斯曼火炮已經不用那么大口徑,而是小了許多,但威力依舊很強大。
也是憑借著幾乎可以說這個時代最精良的火器,才讓奧斯曼帝國可以在這個時代橫行無忌,讓所有西方國家忌憚,又死死壓制東方的波斯。
鄭駿他們不知道,王宮里有人比他們著急。
當時在王宮里,他們拿出兩支鳥銃時,就已經被人關注到。
葡萄牙商人太貪心,加上葡萄牙本身軍火產業薄弱,所以只能售賣少量火器。
這樣的數量,對于波斯人要面對的奧斯曼人來說,可謂杯水車薪。
其實,此時不管是葡萄牙還是西班牙,都還是私人作坊式的生產軍火,產量自然不大。
奧斯曼帝國這塊到還好,奧斯曼君主自己建立了龐大的工廠,專門改良和生產火器,所以奧斯曼軍隊才能大量裝備,和大明的體制非常類似。
當然,相應的,強大百年的奧斯曼帝國,其實和大明一樣患上了貪腐的毛病,國力一樣開始在走下坡路。
只是,奧斯曼人一直東征西討,向周圍國家散發出強大的威壓。
所以,周邊國家無人敢小覷他們,奧斯曼依舊是此時西方世界最強大的存在。
西班牙自稱無敵的海軍,也需要得到意大利、法蘭西等國的支持,才敢和奧斯曼海軍對抗。
所以,如果要評價這個時代西方軍事最強國,應該只有奧斯曼帝國,西班牙也只能屈居第二。
波斯的體制和國內差不多,不過是國王之下,任命了各管一攤事兒的的大臣。
這些大臣,就和大明的六部朝廷類似。
其中,就有主管陸軍還海軍的大臣,只不過是分管,不像大明建立了兵部,專門負責軍事方面的政事。
此外,波斯全國劃分幾個省,每個省設總督,負責轄區內治安、收稅等事務。
不過也因為和大明類似但又不盡相同,往鄭駿一時不知道該找誰推銷火器。
他還想找個類似大明內閣這樣的機構,那樣就簡單多了,不需要去和財政大臣、陸軍大臣接觸,只需要把閣臣哄好,由他們去上勸國王,下撫大臣,自己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找不到合適的人,那就只能和波斯幾個大臣都聯系上。
不過登門拜訪前,還得先打聽清楚這些人的喜好。
雖然身為明人,鄭駿并不把這些波斯人看在眼里,可事關自己的任務。
所以,他還是得考慮投其所好,送上適合的禮物,這樣人家的態度也會好許多。
有了好態度,對自己的任務完成自然有幫助。
不過,就在他讓人打探消息的時候,赫拉特城里的阿巴斯王子已經收到王宮官員的信件,知道有明國商人跑到王都,還推銷他們的火器。
“明國人,他們有多少火器可以賣給我們?”
阿巴斯皺眉思考著。
按照之前,他們和葡萄牙商人的接觸,一次能夠買到一二十支火槍,一、兩門火炮就不錯了。
而且,這些火器,大多是這些商人船上使用過的舊火器,是他們淘汰下來的。
這樣的數量和質量,根本無法滿足波斯帝國的需要。
他們需要以千為單位的火器,武裝自己的軍隊,才能在戰場上和奧斯曼人作戰。
雖然還沒有接任帝國沙阿,但他2歲時,被塔赫瑪斯普一世指定為呼羅珊地區的總督,并受土克曼大貴族、沙姆魯部落的阿里·庫里汗的教導。
而在帝國最危險的時候,又臨危受命來到赫拉特省,為帝國鎮守西部邊疆。
阿巴斯自然不甘心長期別奧斯曼帝國欺負的,想要波斯帝國崛起。
但要達到這個目的,就需要建立一支可以抗衡奧斯曼軍隊的武裝。
實際上,在赫拉特省執政,阿巴斯已經有自己想想法,那就是建設一支上萬人的常備軍,作為和奧斯曼人作戰的主力。
這支常備軍,必須裝備奧斯曼人一樣的火器。
否則,波斯帝國和奧斯曼人之間的戰爭,波斯依舊不能改變失敗的命運。
而能不能保住波斯帝國,就看奧斯曼人的胃口。
是的,最終的選擇權不在波斯帝國手里,而是在奧斯曼帝國手里。
只要他們想要完全滅亡波斯帝國,就當前的局勢看,波斯帝國甚至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戰場上,只能苦苦支撐,靠勇士用命去拼。
還有,火器價格也不菲。
葡萄牙人賣給他們的火器,價格高昂。
以現在阿巴斯的實力,其實也拿不出太多錢購買火器。
不過就算這樣,知道大明也可以出售火器后,阿巴斯還是叫來手下,安排好省內事務。
然后,帶著他能帶走的全部金幣趕回都城。
火器,不可能憑空而來。
不管葡萄牙人和明國人的開價有多高,他都得買下來。
一點點積攢下火器,到時候,在帝國最危急的時候拿出來,或許還有一拼的能力。
否則,就真的沒有半點法子救國了。
波斯帝國很龐大,但是沒法和大明相比。
所以,從接到信件到阿巴斯帶著衛隊趕回都城,前后不過五六天時間。
在國賓館里,鄭駿還在罵人。
到現在,他們還沒有完全打聽清楚最重要的,掌管帝國財政和陸軍的大臣的喜好。
這讓他們怎么選擇禮物?
難道登門直接送銀幣?
他們帶出來的,自然是大明通寶,品相完好的銀幣。
不過這并不影響什么,波斯這時候也是流通各種大小不一的銀幣。
當然,最貴重的,還是金幣。
也就在這個時候,王宮的仆人,帶著阿巴斯走進了國賓館。
這里,是專門招待外國使者的地方。
鄭駿他們雖然沒有亮出官方的身份,但打著為國王送禮物的旗號,又是明國人,還是享受到不錯的待遇。
“我想看看你們明國的火器?!?/p>
簡單寒暄后,阿巴斯就單刀直入道明來意。
“殿下,你對火器感興趣?”
鄭駿雖然驚訝,但還算鎮定,這個時候突然闖入,他就覺得好像這次的任務有戲了。
誰會無緣無故跑這么遠來這里。
剛才介紹時,他就知道眼前的王子可是外鎮的總督。
“我們需要武器。”
阿巴斯沒繞彎子,直截了當說道。
“拿上來?!?/p>
鄭駿看對方的態度,也不扭捏,直接讓人送來樣品。
兩支全新的鳥銃,只不過比明軍使用的口徑更大槍管更長一些。
阿巴斯會用火器,查看結構后就知道,這也是火繩槍,制作還算精良。
“威力如何.....”
阿巴斯從鄭駿口中知道這種火器的威力,讓他還算滿意。
稍后,肯定會試槍。
不過當下,還有更要緊的事兒說。
“這種火槍,你們有多少,價格又是多少?”
阿巴斯問道。
“價格嘛,十五兩銀子一支,至于數量,不知道殿下要多少?”
十五兩銀子的價格,自然遠遠超過這些精良鳥銃的成本。
實際上,兵部打造一支這種鳥銃,耗費不過一兩多銀子。
價格是魏廣德定的,每支至少十兩。
這個價格也并不是他隨便定下來的,而是使團帶回來歐羅巴的行情。
本國鑄造的,估算和大明差不多,但是一旦外銷,價格會漲許多倍。
各國對火器管理都非常嚴格,禁止外售。
十倍利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