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知縣老爺,本縣夏稅征收,已征42里,尚余33里。至多半月,便可完成夏稅征集?!?/p>
“好,夏稅征完后。戶房會同吏房,出些人手跑一趟香山,重新點一遍丁口。本官看香山黃冊已經(jīng)有些年頭沒變了。”
“是,老爺。另,敢問老爺可要下鄉(xiāng)巡視農(nóng)情,以防七月農(nóng)閑,怠慢除草,至秋糧欠收。”
“嗯...我看看時間...暫定八日去京西,十二日去永安。目前先定兩鄉(xiāng)吧!”
翻翻公案上,自己手繪的一張行程表。
李斌一邊答話,一邊在行程表上加入了下鄉(xiāng)巡視的日程。
而后,戶房書吏退回班序,禮房書吏拿著厚厚一沓宣紙出列:
“稟知縣老爺,八月縣試考題考卷,縣學(xué)已出,報請老爺定奪?!?/p>
縣試,作為科舉中的第一環(huán)節(jié),一般也稱童生試。通常在二月舉行,八月縣試,屬于恩科加試,不在原本的工作計劃之列。
所以,縣學(xué)或是為了省事,也或許是為了降低難度。正試第一場的考題,多出自《論語》。
比如:“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xué)也已?!?/p>
用八股文的作答形式,闡述“好學(xué)”的重要性與意義。了不起再結(jié)合一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中的“不求安飽,志有在也”、或《大學(xué)》中的“正心誠意”,來回揉捏一下...
拿高分或許不容易,但拿個及格過線分,并不困難。
但這第一題,就看得李斌有點皺眉。
縣試理論上要考五場,但只有第一場是最重要的。當場出了成績后,過線者,可以直接跳過剩下四場考試,直入府試。
所以,在這縣試最重要的一場考試中,你就出這么一個鼓勵好學(xué)的題目?
不知道是不是偏見,李斌總感覺這題目有點不適合用來選拔官員。頗有點,好似能當官,全賴自己勤奮好學(xué),都是自己的功勞、苦勞。
既然之前受了那么多苦,當上了官了,自然要好好享受享受...
于是乎,李斌皺了皺眉頭,翻閱記憶重新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第一場的題目,本官有意另選《孟子·公孫丑上》中的‘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諸位以為然否?”
“知縣有意改選《孟子》...會不會難度高了點?若是罷汰學(xué)子太多,怕遭周遭各縣笑話啊?!?/p>
在李斌的下首,左側(cè)落座的杜鋒聞言,悄悄提醒了李斌一句。
潛臺詞:注意影響!
能在少壯之年當上這京縣的縣丞,杜鋒顯然也是科班出身。只是一聽李斌給出的題目,他就明白李斌這題出的略微有點超綱了。
縣試第一場,考四書義?!睹献印冯m然在四書之列,看似合規(guī)。但若想答好這一題,還需借鑒《周禮》中的“以荒政十有二聚萬民”,論證“不忍人之心”如何轉(zhuǎn)化為實際治理能力。
而這《周禮》,它可不在四書之列。換句話說,這《周禮》不是而今的科舉主干課程,學(xué)子們對這玩意大概率也不會很熟悉。
如此一來,宛平想出高分佳卷,就比較困難。萬一成績體現(xiàn)出來并不好,那各縣見面時,難免被嘲諷...
尤其是,這次宛平縣試,還因李斌曾齊備筆墨而引得京師眾人,沸沸揚揚。
期待值被拉高了,要是最后宛平縣試過線學(xué)子太少,那這種對比就更是會讓李斌面臨非議和嘲笑。
李斌知道杜鋒是好意,想勸自己求穩(wěn)。
本來縣試籌備,搞得眾所周知,就已經(jīng)能給順天府、給禮部衙門留下一個宛平縣重視文教的印象了。
加上宛平主持的只是個最基礎(chǔ)的縣試,只要稍微出點正常的題目,讓過線人數(shù)多一點...
今年宛平的文教考核結(jié)果,就絕對不會差了。
干嘛非要在這時候,故意提高試卷難度,給自己找不自在呢?
但,都已經(jīng)決定老實發(fā)育的李斌,豈會真的老實?
或者說,自己都已經(jīng)決定不再額外折騰了,那這份內(nèi)的折騰...你還不讓我干干?
“周遭笑話,無傷大雅。本官信奉一句話,叫‘笑到最后的才是贏家’??h試通過者再多,都不如蟾宮折桂來得榮耀、來得實在?!?/p>
“與其叫那學(xué)藝不精者,蒙混過關(guān)。不如選點有真才實學(xué)的才子,上送府學(xué)。”
知縣,乃縣試主考。
且不說,如今的宛平縣衙隨著杜鋒表態(tài),已經(jīng)盡入李斌掌中。就是再早幾個月,李斌還沒完全掌控縣衙時,一旦李斌定了這個題目,其他人也沒法更改。
于是乎,退思堂內(nèi)又是一片“知縣高見,吾等受教”的應(yīng)和聲此起彼伏...
定了第一場的試題后,剩下第二場的分科經(jīng)義;第三場的策論(時事政治);第四場的判語(法律實務(wù));以及最后第五場的詔誥表(公文寫作)考試,就隨意多了。
哪怕是李斌比較重視的實務(wù)向內(nèi)容,也只是出了點老生常談的“北虜屢犯宣大,邊備廢弛。若何整飭軍屯以固邊防?”這類的問題。
類似防備北虜犯邊的時政題,那真是封建王朝時政類考試的大熱門。還是持續(xù)上千年的大熱門...
這種問題,隨便拉個讀書人過來,都能侃侃而談幾句。
幾乎沒有任何難度。
而見到李斌,終于“老實”了下來,縣衙內(nèi)的氛圍也為之一松...
很快,敲定了縣試題目。刑房這邊,又有奏報。
“稟知縣老爺,夏暑易躁。刑房共議,言:宜點召民壯四百,巡視內(nèi)城街巷,以防斗毆盜搶?!?/p>
“官庫大使,而今縣衙還有多少余銀?”
“稟知縣老爺,而今官庫銀尚有1347兩,另有煤業(yè)公所寄存銀8112兩。”
“準了!另外,備消暑去熱銀480兩,以每人每日20文的標準,給這些外出巡視的弟兄。補貼隨月俸發(fā)放,暫定兩月,后視天氣決定是否延續(xù)?!?/p>
“是!吾等替壯班,謝老爺高義?!?/p>
“不必客氣,刑房繼續(xù)奏事!”
“是,老爺。還有夏日高溫,牢獄之所易生疫病,祈請滌獄?!?/p>
“準由看監(jiān)禁子,組織獄囚掃灑縣牢。另,劉主簿,縣牢這邊辛苦你多盯著些,若獄滿為患,許那輕罪者,納銀取保,監(jiān)外候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