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總裝部。
黃震岳坐在辦公室里，戴著老花鏡，低頭批閱著文件。
公務員無聲無息地走了進來，他頭也不抬地問道：“怎么樣，滬上微電子回話了么？”
“首長，回話了，”公務員站得筆直道，“他們說，研發出芯片測試設備樣機，至少需要五年時間。
而且性能最多能達到國外頂尖技術的八成。”
“哦？”
黃震岳停止了書寫，從眼鏡框上方看了公務員一眼，放下筆嘆口氣道：“能達到頂尖技術的八成，對于我們來說，也夠用了。
畢竟我們不需要當前最高精尖的技術，我們需要的是成熟穩定，自主可控，并且滿足大規模列裝要求。
可五年時間，也太長了些。
美帝技術日新月異，不可能等我們五年，我們也等不起。”
公務員試探著道：“實在不行……我們也從國外購買呢？”
“不行，堅決不行！”
黃震岳一拍桌子，豁然起身，滿臉堅毅地大聲道：“我們軍方怎么可能使用外國技術？
首先，我們采購的設備，誰知道會不會有后門。
其次，我們發展軍力，就是為了保家衛國，對抗青侵略的。
然而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我們怎么能在這么關鍵的項目上，使用外國設備？
萬一將來被國外斷供，難道我們的軍隊就不發展了？
通過科技強軍，這是我們的既定國策。
在我看來，前面還要再加上一句，通過自主可控的科技，才能強大自己的軍隊。
要不然使用外國科技，對我們反而是極大的威脅。”
公務員無奈地道：“可是現在該怎么辦？
滬上微電子，已經代表了全國芯片設備產業的最高水平，連他們都要五年時間，其他公司只會時間更長。”
黃震岳陷入沉思之中，不由自主地摸向抽屜里的煙。
雖然大夫早就提醒過他，必須馬上戒煙。
可是幾十年養成的習慣，每次遇到煩心事的時候，都忍不住想要抽兩口。
他用火柴給自己點上，狠狠吸一口道：“你再去各大學里問問，讓他們組建一個課題小組，進行聯合攻關。
資金方面都好商量。
我們總裝部可以為其籌集科研經費。”
“我已經挨個問過了，沒有大學愿意接啊。”
公務員無奈道：“他們都說，現在國外這些設備，敞開了向國內供應。
就算他們費盡心機研發，也未必能達到國外的水平，這純粹是受累不討好。
其實那些教授們，都想研究國際領先的課題，以打破國際壟斷，為國家解決卡脖子的難題。
可是在芯片封裝測試行業，沒人卡我們脖子。
即使研究出來，跟外國相比，也不過是殘次品，誰愿意做這樣的事呢？”
“短視！”
黃震岳氣得一拍桌子道：“這幫老學究，整天只想著一鳴驚人，卻不想著埋頭磨劍。
現在國外是不卡我們脖子，可萬一有一天卡了呢？
其它民用行業還好說，不過是科技發展落后一點。
但對我們軍方個，科級落后就意味著戰爭失敗。
看來，我必須向上匯報。
由更高層出面，以行政命令形式，解決這個難題了。”
他正在思忖，該怎樣向上層匯報，突然桌上那部黑色的外線電話機響了起來。
他看了看，是個陌生電話。
由于工作關系，他需要常常跟地方上聯系，所以有陌生電話打給他，也純屬正常。
“我黃震岳，哪位？”
黃震岳戎馬半生，習慣使然，說話也極其簡練。
“黃將軍您好，我是陳小凡。”
電話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陳小凡？”
黃震岳頓時有了印象，微笑道：“給我們解決鋼絲繩的那個？
你好啊。
那個企業，解決了我們的大困難，地方上有沒有對你進行獎勵？”
“獎勵了，”陳小凡道，“我今天給您打電話，是想再向您推薦一樣東西。
您要芯片封裝測試機不要？”
“你說啥？”
黃震岳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把眼鏡摘下來，急切地問道：“你再說一遍，什么機？”
“芯片封裝測試機，”陳小凡耐心地解釋道，“就是檢測芯片性能的設備……我也不懂，反正聽科研人員是怎么說的。”
“你有這種設備？”
黃震岳聲音拔高了許多，又加了一句道：“這是最尖端的科技，你怎么可能接觸到？”
陳小凡道，“我們縣投資了一家科技公司，他們就是專門研究這個的。
據說從大學生到研究生，一直到博士生，都是研究這一個課題，已經做了七八年了。
現在終于開發出原型機，但被國外技術壓著，根本沒有市場。
所以我就想起了您，或許多國產設備感興趣。
哪怕技術暫時不如國外，但好在自主可控，完全自研。”
黃震岳聽了介紹，激動地一拳錘在桌子上，爽朗地大笑道：“哈哈，陳小凡吶陳小凡，你真是我的福將。
你在原地別動，我馬上帶著技術人員連夜趕過去，現場進行測試。
要是這次能給我解決了這種設備，你簡直就是我們國家的大功臣。”
陳小凡看了看表，已經下午了，他說道：“至于這么著急么？
要不您明天一早再出發呢？”
“你不懂我有多急，我現在一分鐘也不想等，”黃震岳吩咐道：“在現場等著別動，我們開車過去，大約五個小時就到。”
陳小凡道，“您別去林州，我現在在臨海市金泉縣任職。”
“調下邊縣去了？”
黃震岳微微一怔道：“不應該呀，以你的背景，應該沒人敢給你穿小鞋才對。”
從上次鋼絲繩的事，他已經知道，陳小凡就是丁老的孫女婿。
有這樣強大的靠山，誰還敢對陳小凡不利？
陳小凡笑著道：“我不是被充軍發配，我是調過來做副縣長了。”
“嚯？”
黃震岳笑著道：“你才多大就做副縣長，放到我們軍隊里，都是副團級了。
看來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
你小子的確是官運亨通。
好了，見面聊，我們馬上出發了。”
說完，便掛斷電話。